日落西斜，代尔祖尔南部沙漠之上，一架直升机飞着。

    张宇坐在后排，耳边尽是旋翼的轰鸣之声。脚下，是被黄沙复盖的戈壁和沙漠。

    孙志峰在驾驶座上握着操纵杆，马哈茂德坐在副驾，眼睛盯着仪表板以及武器操纵杆。

    直升机爬升到五百英尺，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沙漠如同画卷般在脚下铺展开来，无边无际，被夕阳的馀晖映衬成金红色。

    一座座沙丘屹立在沙漠之中，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道道延伸到天边。

    幼发拉底河在远处蜿蜒，河水在落日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象一条镶着金边的绸缎。河两岸，断断续续的绿洲几近连成一片，棕榈树的叶子随着风沙肆意地飘扬着。

    张宇盯着窗外的美景，一时间忘记了说话。

    来叙利亚四年，他看过无数次的落日，城市、海洋、沙漠、绿洲....

    但从天上看，还是第一次。

    这种苍茫、潦阔，天地之间只有黄沙和河流荒凉的感觉，在地面上是体会不到的。

    “老板，往哪边飞？”孙志峰驾驶着直升机，声音有些紧张。

    张宇不知道他是开直升机紧张，还是因为自己坐在后面才紧张。

    但听着他那略带紧张的声音，张宇自己反倒也跟着紧张起来。万一这小子手一抖，直升飞机从五百英尺高度栽下去，自己怕不是连人带机都要交代了。

    “别紧张，稳着开。”

    张宇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亲近、平静。

    “对了，往萨比汗方向飞去看看，注意点，离那些库尔德武装远一点。”

    孙志峰嗯了一声，推了推操纵杆，直升机微微侧身，调转了方向，向着萨比汗的方向飞去。

    他的动作不算流畅，但也没有歪歪扭扭，有点象样了。张宇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去半截。

    地面的景色开始变化，沙漠中开始出现了零星绿洲，一片小湖，几颗树木，凄息着几只小鸟。

    再往前，出现了村庄。土黄色的房子挤在一起，偶尔有一两棵棕榈树从屋顶之间探出头来。

    村口停着几辆皮卡，车斗里坐着人，虽然看不清，但张宇知道，这是部落武装在看守着自己部落的村庄。

    直升机从村庄上空掠过。

    张宇低头看去，村子的空地上，街道上，到处都是人，以及塑料布搭建的简单的棚子。

    有人裹着毯子靠在墙根，有人在路边生火做饭，锅里的烟往上飘，很快被风吹散。

    难民！

    张宇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村子离交萨比汗还有一段距离，算不上前线，但已经塞满了逃难过来的人。可以想见，更前方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他盯着地面上那些蚂蚁一样密集的人影，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战争如同巨口般，吃人不吐骨头，吃完一座城再吃下一座。吃不完的人，就被赶到路边，挤在别人的村庄里，不知道哪天能回家，也不知道家还在不在。

    张宇虽然心生怜悯，但却没有想要帮助他们的想法。

    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圣人，帮不了这么多人，也不想帮。叙利亚人想要好好生活，只能靠自己团结。

    直升机继续往前飞，地面的景象越来越触目惊心。

    靠近幼发拉底河边的农田象是被烧过一般，黑一块黄一块，上面还遍布着车子碾压过的痕迹。

    再往前，经过一个村子。

    萨比汗到了。

    从空中看，这座镇子几乎彻底沦为废墟。放眼望去，几乎没有一栋房子是完好的。

    倒塌的房屋、燃烧的只剩下漆黑框架的大楼、千疮百孔的围墙。街道上散落着碎砖、烧焦的汽车壳....

    镇外的空地上，能看到新挖的土堆，长长的一排，在夕阳下拉出整齐的阴影。不少人站在土堆前，哭泣着，真诚地祈祷着。

    直升机在低空盘旋着，地上的人抬头往上看，没人挥手，没人跑，脸上满是惊惧、麻木。

    镇子北边，几辆库尔德人的武装皮卡停在路边的沙地上，几个武装分子蹲在车旁边抽烟。

    看见直升机从头顶飞过，有人站起来，仰着头，眯着眼看了一会。随后摆了摆手，说了句美国人的飞机后，其他人就都坐回去了，继续抽着烟。

    “库尔德武装。”李阳在一旁道：“应该是看到我们开的是美国产的飞机，以为是美军。”

    “让他们看。这样最好，省事。”张宇道，双眼依旧盯着底下的废墟，声音带着点惋惜。

    萨比汗镇，之前住在这里的叙利亚人生活不说多好，但绝对不差。

    幼发拉底河从镇东流过，河水灌溉着两岸的农田，椰枣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