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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凉了些,刘雪婷把自己碗里没怎么动的炸花生拨到我碗里:“其实还有个原因。你每次来锦城,出客运站第一件事准是给我发消息,说‘已到站,勿念’,连标点符号都不带错的。今天上午十点零三分,我手机震了一下,点开就看到这六个字,算算时间,刚好够我从公司乘车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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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这习惯确实保持了快两年,每次抵达的第一时间报平安,就像条件反射。原来这些不经意的小事,她都记在心里。
“那你干嘛带我我来这家粉店?”我换了个话题,看着墙上斑驳的价目表,“咱们明明说好了中午随便吃点。”
她忽然低下头,用筷子在碗底划着圈:“因为你上次说,这家店的酸豆角腌得特别够味,酸中带点回甘,比其它粉馆好吃多了。”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在心里荡开圈涟漪。上次随口提过的话,我自己都快忘了,她却记得清清楚楚。上个月加班到深夜,在公司楼下嗦粉时跟她抱怨过酸豆角太咸,当时她还说“等你来了,带你去吃家真正的好味道”。
“所以你就把我往这儿带?”我声音低了些。
“不然呢?”她抬头时眼里闪着光,“总不能让你带着对酸豆角的怨念赶路吧。再说了,”她往我碗里又夹了块豆泡,“你上次还说,这家店的老板总把汤熬得烫嘴,像极了我妈每次给我盛汤时的样子,非得看着人喝一口才放心。”
我忽然说不出话来。那些在日常里随口飘走的碎语,原来都被她悄悄捡起来,妥帖地收在心里。
“说起来,宋玉莹这丫头最近可忙坏了,”我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前阵子跟我说在准备普通话考试,天天对着手机练绕口令,说要考到二级甲等才肯罢休。”
“她那塑料普通话,”刘雪婷忍不住笑,“上次视频时把‘四是四’说成‘似是似’,还嘴硬说自己带点吴侬软语的韵味。”
“可不是嘛,”我托着腮看她,“你上次说喜欢看散文,我跟她提了一嘴,结果她跑遍学校附近的旧书市场,给你淘了本林徽因的《你是人间的四月天》,还是1985年的初版本。上周放到我这儿,扉页都泛着黄,小心翼翼包了三层书皮。”
我们俩都笑起来,粉汤里的热气漫上来,模糊了彼此的眉眼。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她发梢镀上层金边,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和她来这家店的情景。
那天她穿着白色连衣裙,我拘谨地用勺子小口舀汤,她说“这家店的辣椒不辣”,我才敢往碗里加了半勺。现在的我,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往粉里倒小半碗辣椒油,还会笑着说“你看你,吃这点辣就冒汗”。
粉店老板端着茶壶过来添水,笑着说:“小两口又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这酸豆角够味不?不够再给你们加两勺。”
“够啦张叔。”刘雪婷笑着摆手,“您家的酸豆角,比我妈腌的还香。”
老板乐呵呵地走了。
“其实啊,”她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就算没有宋玉莹,我也知道你今天会来。”
“哦?”我来了兴致,“那你说说,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昨天QQ朋友圈发了张早餐的照片。”她看着我,眼里像盛着星光,“是你常去的那家豆浆店,配文说‘明天想吃锦城的米粉’。我就知道,你这是在给我发信号呢。”
我愣住了。那张照片是昨天早晨出门吃早餐时拍的,油条配豆浆,再平常不过的早餐。当时只是觉得阳光正好,想记录一下,没想到这隐晦的心思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你啊,”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总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你的每句话、每张照片都在说‘我要来了’。”
“说起来,”她忽然戳了戳我的胳膊,“你这次带的行李沉不沉?我看你拎着包的时候,胳膊都在抖呢。”
“可不轻呢。”我叹了口气,“给你带了禹城的酱板鸭,还有你说好吃的那家铺子的芝麻糖。对了,和平还让我给你带了两袋他老家的茶叶,说你上次说喝着提神。”
她眼睛忽然亮了亮:“和平还惦记着我呢?上次跟他聊天,他还说你‘剥削’他当搬运工呢。”
“他那是污蔑。”我笑着说。
我们俩都笑起来,粉汤里的热气漫上来,模糊了彼此的眉眼。窗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经过,铃铛声叮叮当当的,像在为这平凡的午后伴奏。
“对了,”我像是想起什么,“玉莹让我问你,下次如果有机会,能不能带她来这家店?她说听我把这里的粉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早就馋了。”
“没问题啊。”刘雪婷笑着说,“让她来,我请她吃加双份豆泡的。”
“她还说……”我憋着笑,“到时候要跟你比谁嗦粉快,输的人要负责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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