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陈默和母亲和孩子，以及保姆，在一起吃饭。

    吃著饭，母亲说：“你爸已经到老家了。他下午到的，说要去小军他爸爸家里吃饭。”

    陈默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说道：“他还会喝酒吗？稳得住？”

    母亲轻轻嘆了口气，看著陈默说道：“我叮嘱过了，让他不要乱承诺什么，也別太要脸，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小军被拘留的事，都抖出去，反正也瞒不住。”

    陈默说道：“这还能有什么反应？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只能接受。不然他们就来这边捞人。不过我估计明后天就会放人了——拘留个三五天差不多了。”

    “那这样算不算坐牢了？”母亲问。

    “得看公安局怎么定性。”陈默说，“不过不重要。每个人选什么路，就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这就是代价。”

    母亲看了陈默一眼，她知道陈默做的事是对的。

    晚上，陈默没有出门。他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翻了翻江陵那个中药厂的生產计划表，又看了几页关於新產品配方的笔记。

    忽然，手机响起来，屏幕上是李继忠的名字。陈默接起来，问道：“李主任，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接著是李继忠谨慎的语气，他说道：“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在家。一个人在书房，你有话就说。”

    李继忠就说道：“刚才局里收到一份举报材料，內容跟你有关，措辞很严厉。上面给下来的压力不小。”

    陈默皱眉，疑惑地问道：“举报我？举报我什么？谁举报的？”

    “你能猜到是谁吗？”

    陈默沉默了两秒，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最近跟他有过节的人，能让保健局感到压力的举报，来头不会小。

    他想到张红舞。只有张家的背景，才能让保健局感到压力。

    “猜不到。”他说，“你就直说吧。”

    “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陈默轻轻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一直都有得罪的人。所以我没再进医院，也没进体制內——就是知道我得罪的人不会轻易放过我。李主任，你就直说吧，不管是谁，我都能接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李继忠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举报你的人来自京城。姓叶，也姓周。”

    陈默这次就充满惊讶，真实想不到竟然是叶家和周家。

    他想不明白的是，他治好了周英，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对叶家、周家有恩，哪怕没给诊金，也不至於反手举报他。这不合常理。

    他问道：“確定是京城那边的人？”

    “具体是谁我不知道。”李继忠说，“但材料是从京城过来的，这个我可以確定。”

    “他们举报我什么？“

    李继忠想了想，说道：“举报內容主要是私生活混乱。”

    陈默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私生活混乱。这个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不是体制內的重要官员，只是一个保健局的编外医生，就算私生活有什么问题，也不至於上升到什么严重的程度。

    他想到叶秀云。叶秀云確实见过他和叶红芙在一起，也知道他和不少女人有往来。但她为什么要举报他？上次见面时陈默明显感觉到她態度的变化，在考虑跟他合作了。 “李主任，保健局这边是什么態度？要取消我的编制？”

    “我还在跟郭书记沟通，等他的最终答覆。”李继忠的声音里有种犹豫，”陈默，我听郭书记的意思你给他打个电话，求求情，也许还能挽回。”

    陈默说道：“局里能对我做出的顶格处罚是什么？停掉我的福利编制？还有別的吗？”

    李继忠显然愣了一下，说道：“停掉福利编制，对你来说就是最大的处罚了。你还想要什么处罚？真是的！”

    陈默忽然想笑，可最终忍住，平静地说道：“也是。又不是什么核心岗位，又不是什么重要职务。私生活的问题，处理到顶也就这样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道：“那处罚的事先等一等。我能不能看到举报的具体材料？到底说我私生活怎么个混乱法？是说我唱歌喝酒泡妞？还是附属医院那份旧材料又被翻出来了？”

    “我没有看到全部材料。”李继忠说，“但確实有你说的那些——徐大伟之前举报你的嫖娼材料，也被一起附上了。”

    陈默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说道：“原来如此，那我明白了。哦，李主任，如果要处理我，还需要我到保健局签字认领吗？如果扫描传真能搞定，我就不过去了。”

    李继忠明显被他这句话说得不知道该怎么接——一般人遇到这种事，好歹要爭一爭，要解释几句，要托关係求情。陈默却是这副坦然接受的模样，真是相当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