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久久沉默。

    他自始至终，其实都看不懂林槿对林楠的敌意。

    换子一事，林槿明明前因后果说的清清楚楚。

    当年那乡下农妇心藏歹念，趁着混乱偷偷调换了两个女婴，又常年苛待真正的郡王府嫡女林槿。

    农妇是始作俑者，罪无可赦。

    农户一家旁人，心知肚明却冷眼旁观、默许作恶，实为帮凶。

    而林令仪，顶替身份、占尽荣华、享尽本该属于林槿的十几年富贵人生。

    她无辜也不无辜。

    无辜在于她也没得选，不无辜在于所有的好处都是她得的。

    但无论怎么说，恨农妇、恨农妇一家、恨窃取人生的林令仪，都合情合理。

    唯独恨林楠，全然不在情理之中。

    林楠与林槿是龙凤双胎，被调换那日，他不过是个尚在襁褓、一无所知的婴儿。

    从头到尾，他无辜至极，半分错处也无。

    可偏偏，林槿放过了作恶的农户，放过了窃取她人生的林令仪，唯独偏执到极致，非要置林楠于死地。

    他还记得林槿当初说过的话： “若不是林楠，我不会被换。”

    按林槿的说法，当年王府嬷嬷下人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在的龙凤胎中林楠身上。

    所有人都围着他、护着他、紧盯他一人。

    正是因为所有人都忙着看顾林楠，才让那贪心农妇钻了空子，悄无声息调换了襁褓中的她与林令仪。

    在林槿眼里：林楠是她一生悲剧的根源。

    若无林楠，众人目光不会全然偏移；

    若无林楠，下人们不会疏忽看管，农妇绝无下手之机。

    林楠的存在，造就了她一辈子的颠沛与苦难。

    国师听完只觉得：“……？”

    这不对吧？

    还有他帮忙截留的郡王妃乳母写给郡王妃的信。

    信上语焉不详，只说怕是自己多心，并无实证。

    这也说明，郡王府十几年来，确实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他们其实也是受害者吧，被换了女儿。

    按照林槿自己说的前世的记忆，当年王府接到信，并没有不当回事。

    还是林楠亲自带人，寻回了流落乡野的她，将她接回王府好生调养、悉心教导。

    可林槿恨的是——

    既然找到了真相，既然寻回了她，为何不公之于众？

    为何要藏下所有龌龊，说什么道长给她批命，八字孱弱、担不起王府富贵，这些年一直养在道观。

    为何对外宣称，是林令仪八字旺她，替她承了荣华、续了性命？

    一句命理说辞，轻轻巧巧。

    就抹平了林令仪鸠占鹊巢的罪过，

    就合理化了她十几年的苦难磋磨，

    甚至颠倒黑白，让受苦的她成了需要感恩赎罪的人，窃位者成了替她挡灾积福的恩人。

    所有不公、所有亏欠、所有被偷走的人生，

    一笔勾销。

    农户一家被借口严惩，草草了结风波；

    窃取人生的林令仪安然无恙，继续享受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这世间最极致的恨，从不是单纯的恶人作恶。

    是明明真相皆知，却无人为她主持公道；

    她凭什么不闹？

    凭什么要打碎牙齿和血吞，认命接受这荒唐至极的一切？

    真相被藏、人生被偷、苦难白受，最后所有人都落得圆满，唯独她满身泥泞、背负着“命薄福浅”的名声！

    就连婚嫁大事，郡王府的偏心冷漠，更是摆得明明白白。

    他们给她相看的，全是家世低微、资质平庸的凡俗子弟。

    美其名曰：这样的人家简单安稳，不会让她受委屈。

    可笑！

    她是堂堂郡王府嫡女、朝廷亲封县主！

    谁敢给她半分委屈？

    说到底，王府从来就没真正看重过她！

    若是当年被调换、流落乡野的是嫡长子林楠？

    郡王府绝不会草草结案、隐瞒真相，更不可能用一句八字命薄糊弄所有人！

    他们会倾尽全力洗刷他的委屈、归还他所有荣光，绝不会让他半生屈辱、一辈子矮人一头！

    最让林槿恨的，是林楠曾经对着窃取她人生的林令仪说：

    血缘是血缘，终究比不过朝夕相伴的情分。

    好一个血缘不敌情分！

    林槿眼底翻涌着戾气，心底发下狠誓。

    她一定要让林楠亲身体验一遍，她这有冤无处诉、有理无处说的苦难！

    她倒要看看，等到他一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