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榻上，楚寒是在后半夜醒过来的。

    屋里只留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笼在榻边。

    他睁开眼，觉得手臂上有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压着，低头一看。

    只见那小小的身子，正半个身子趴在榻沿上睡着了，两只小手还攥着他的袖口，小脸埋在胳膊里，一呼一吸均匀绵长。

    小脑袋旁边搁着那块凉透了的油纸包，桂花糖糕还剩大半块。

    楚寒看着那一幕，微怔。

    恍惚间，数年前的画面与此刻重叠在一起。

    那时楚玉还小，五六岁的光景，也是他生了场大病，她搬了小凳子坐在他榻前，趴着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四哥快好起来"。

    可，物是人非。

    他闭了闭眼，胸口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伸手，轻轻将自己的袖口从沁宝手里抽出来。

    沁宝显然被这动作给弄醒了，揉着眼睛抬起头，看见楚寒醒了，小脸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四舅舅！你醒啦？"

    楚寒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鼻音嗯了一声。

    沁宝连忙拿起旁边的糕点，“四舅舅你饿了吧，沁宝给你准备了吃的，这个是马蹄糕，这个是桂花糕……你垫垫肚子，我去找管事爷爷！”

    见她忙得焦头烂额。

    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楚寒心口那点别扭再次作祟。

    他喉咙动了动，出口的话却冷硬得像块冰："不用了。"

    沁宝顿住，外头看他，“四舅舅？”

    楚寒没有看她不解的眼神，而是用极为冷漠的声音道，"明日就是第三日结束了，我会让人给你另置一处宅院，你搬出去住。府里的管事会跟着你，吃穿用度一样不会少，国公府那边我会安排，无人敢欺你。"

    沁宝整个人呆呆傻傻地僵在了原地。

    楚寒莫名有些心烦意乱。

    为什么，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楚寒下了狠心，"我有空会去看你。"

    "四舅舅......"她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你还是要赶沁宝走吗？"

    楚寒闭目，有点眸色发凉。

    沁宝咬了咬唇，“我讨厌四舅舅！沁宝不喜欢四舅舅了。”

    随即，一边哇哇哭，一边往外跑。

    沁宝一路哭着跑回了自己住的偏院，把门一关，扑到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沁宝哭了好一会儿，她吸了吸鼻子，在心里喊了一声："娘亲，沁宝好想娘亲……"

    "沁宝不想走……"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孩子气，又委屈又难过，"四舅舅明明已经不那么讨厌沁宝了，为什么还是要赶沁宝走？"

    窗外夜色沉沉，月亮挂在天边，清冷冷的光洒了一地。

    她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困意倒是先涌了上来，眼皮越来越重，小嘴还嘟囔着"不能睡不能睡要想办法"，脑袋却已经歪到枕头上，呼呼睡了过去。

    一觉就到了天亮。

    管事推门进来时，沁宝正坐在床边，小脚丫一晃一晃的，眼圈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不像昨天那样哭了。

    管事心口一酸，蹲下身来，语气比平日还软了几分："小公主，马车备好了，您的东西老奴都收拾妥当了，你放心这日子只会比在四皇子府好。"

    沁宝的小手攥了攥衣角，终于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管事见她这副乖巧又委屈的样子，心里那点怜惜简直要溢出来，可终归是主子定的事，他一个下人也无力更改。

    沁宝默默从床上滑下来，穿上小鞋子，一步一挪地跟着管事往府门走。

    走到四皇子府门外时，她余光瞥见回廊尽头站着一道玄墨色的高大身影。

    楚寒负手立在那儿，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目光落在沁宝身上，又移开，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沁宝脚步顿了一瞬，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小脸绷得紧紧的，没有像以前那样高兴地喊四舅舅，没有跑过去抱他的胳膊，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闷头爬上了马车。

    楚寒微顿，目光不自觉地紧跟着那上了马车的背影。

    她没有喊他四舅舅……

    他唇线抿得平直，胸口那个位置忽然空了一块，像缺了个什么东西似的，说不上来的闷。

    马车里，沁宝正窝在软垫上发呆。

    砰的一声。

    沁宝面前突然出现一个红色小包裹。。

    沁宝猛地坐直了身子，小脸上满是困惑："啊？"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明明她刚刚都没跟四舅舅说话，连招呼都没打，四舅舅却给她扔进来一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