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石像身上的黑色开始褪去，露出内里晶莹剔透的冰蓝色。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净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冰纹。

    它的白色眼睛渐渐有了色彩，变成了清澈的湛蓝。

    眼神中的怨毒和杀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然后是……清明。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李悠。

    “我……”

    它的声音不再空洞，有了情感，“我好像……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你生前的事。”

    李悠说，“想起了你创造的那个冰雪世界，想起了那里的生灵，想起了你守护他们的誓言。”

    石像——现在应该称之为冰之守墓者——身体一震。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是的，它想起来了。

    它曾是“寒冰天道”，统御三千冰雪世界。

    它创造了一个纯净的、美丽的冰雪国度，那里的生灵敬畏冰雪，以冰雪为生。

    它守护了他们亿万年，直到量劫来临……

    “我陨落了。”

    冰之守墓者的声音带着悲伤，“为了保护我的世界，我燃烧了天道本源，与入侵的混沌魔神同归于尽。但我没想到，陨落后，怨念不散，化作了……这种东西。”

    它看着自己晶莹的身体，眼中满是痛苦。

    “我囚禁在这里多久了？”

    “九千万年。”寂轻声回答。

    冰之守墓者沉默了。

    许久，它看向李悠，缓缓跪下。

    “多谢尊者……让我找回自我。”

    它的声音诚恳，“但其他八位守墓者，他们的情况比我更严重。他们的怨念更深，神智更混乱，恐怕……”

    话音未落，另外八座墓碑前的石像，同时睁开了眼。

    八双眼睛，八种颜色，八种不同的天道法则。

    赤红的火焰之眼，金色的雷霆之眼，漆黑的毁灭之眼，翠绿的生命之眼，灰白的死亡之眼，银白的空间之眼，暗黄的时间之眼，以及……一团不断变幻色彩的混沌之眼。

    八尊守墓者同时站起，锁链断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它们看向李悠，眼神中没有任何清明，只有纯粹的、疯狂的杀意。

    “生者……闯入者……死！”

    八道声音重叠在一起，震得整个第四层都在颤抖。

    平原上的墓碑一座接一座崩塌，大地裂开无数沟壑，天空中的混沌雾气疯狂翻滚。

    八种天道法则同时爆发！

    火焰化作焚天火海，雷霆凝聚成灭世雷池，毁灭黑光撕裂一切。

    生命绿芒疯狂生长又迅速枯萎，死亡灰气笼罩八方，空间扭曲折叠，时间流速混乱，混沌之力吞噬万物……

    八种攻击，八种天道级的法则，同时向着李悠轰来。

    这一次，连冰之守墓者都脸色大变，它想要出手帮忙，但刚恢复清明的它，实力大减，根本挡不住任何一道攻击。

    虎缨、水神、寂三人更是被法则余波震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护体神光瞬间破碎。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悠被八种法则淹没，心中升起绝望。

    但李悠，依旧站在原地。

    他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姿态，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八道毁天灭地的攻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何必呢。”

    三个字吐出，无色光晕从他体内涌出。

    这一次，光晕不再温和，而是霸道、强势、不容置疑。

    光晕所过之处，焚天火海熄灭，灭世雷池消散，毁灭黑光崩碎，生命绿芒枯萎，死亡灰气净化，空间平复，时间归流，混沌退散……

    八种天道法则，在接触到无色光晕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烈阳，迅速瓦解、消融、湮灭。

    不是被击溃，是“法则”这个概念本身，被暂时抹除了。

    八尊守墓者同时僵住。

    它们的眼睛瞪大，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震惊”的表情。

    它们无法理解，无法接受——那是它们生前的天道法则，是它们最强大的力量，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李悠向前走去，一步踏出，已经来到八尊守墓者中央。

    他环视一圈，目光平静。

    “你们生前都是天道，本该守护一方世界，泽被苍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尊守墓者耳中，“但陨落后，怨念蒙心，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可悲，可叹。”

    他抬起双手，十指张开，对着八尊守墓者，虚虚一按。

    “醒来。”

    无色光晕化作八道洪流，分别涌入八尊守墓者体内。

    这一次，不再是引导，是“冲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