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身后脚步声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跑下了楼，脚步声“咚咚咚”催命似地回荡在建筑内，但枪声始终没有响起。

    为什么不放枪？那么短的距离，如果少年愿意，并且有用枪的经验，基本是必中的。

    他跑出大楼后，转身拐进了一条小巷。

    少年追着他进了巷子后就停了下来，随即他鬼祟地朝来时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没人跟来，大楼边缘也没有反光的瞄准镜。

    在确认了他暂时没有被枪毙的风险后，他的脸褪下刚刚兴奋的伪装，眼里的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

    他靠着墙脱力地滑下去，把枪往一旁的地上随手一丢，一屁股坐在狼藉的地上，抱住自己，将头埋进了胳膊。

    晟栎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少年原本就没想追他，只是借追他从那几人身边跑出来！

    少年刚刚才剧烈奔跑过，呼吸还有些不稳。从晟栎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对方肩膀正在小幅度地颤动。

    片刻后，他似乎想通了什么，从胳膊里抬起头，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转身朝着大楼相反的方向走去，朝着晟栎来了。

    他没有捡枪，所以晟栎也没跑。

    少年好像才注意到角落的他似的，蹲下身，伸出一只想要触摸他的手，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晟栎觉得他有点不太对劲，于是勉为其难地昂起了他高贵的头主动上去蹭了蹭。

    少年的手终于落到了实处。

    掌心温热柔软的触感令他暂时从低落中缓过神来。

    “小黑，你的家也没了吗？”

    晟栎对少年给他起的名字非常不满，想冲他哈气。但少年的撸猫手法确实一绝，他被挠的舒服地眯了眯眼，本能地“喵”了一声作回应。

    “可惜我身上没有吃的，什么也不能给你。”

    少年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以前我家也有一只像你这样的小猫，只可惜，最后它成了别人的晚餐。”

    晟栎:“……”

    “快跑吧，跑远些，别叫他们抓住你。”

    少年缩回手，站起来，转身离开了。

    几分钟前晟栎清出来的空地已经被新一波尸潮填满，而少年正走向那个方向。

    他想自杀！

    少年心里一团乱麻。

    刚刚那几个人救过他的命，让他免于流浪。但他一路与之同行，同样见证了几人的残忍——

    他们几乎什么都吃，包括人在内。

    如果他真的找不到食物，他们会言出必行一枪崩了他。

    既然左右都是死，不如自己送上去，还能留个全尸。

    “嘿，那边可不是回家的路。”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戏谑的声音。

    少年猝然回头，只见一个身着黑衣的人站在阴影里，五官有些看不真切。

    他先是一脸防备，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什么，看向男人脚边，疾声质问:“刚刚那猫呢？”

    黑衣人耸了耸肩，手上抓着少年刚刚丢弃的枪:“跑了。”

    “你拿着我的枪干什么？”

    对方故意逗他:“你的？我看在地上没人要。这么好的枪，不捡可惜了。不过小孩，没人教你不要在危险的地方乱跑吗？”

    他把枪口抬起来，正对着少年的方向，眼睛凑向瞄准镜。

    刚从虎口出，又进了另一个龙潭虎穴。他有点背运，又某种意义上的走运，一枪来的多痛快，省去了被丧尸撕咬的痛苦。

    少年闭上了眼。

    对方按下了板机。

    少年听见清脆的枪响，身后传来子弹入体还有丧尸的吼叫声。

    “闭什么眼？还不跑？”晟栎上去抓着他的胳膊，把人拽着往尸潮的反方向跑。

    少年惶然睁眼，没敢回头。他的腿不如对方长，被晟栎拽了个踉跄。

    刚刚晟栎放枪的一瞬间，他感觉有身后有血雾溅起喷了他一整个后背。

    不用想，他肯定一身的狼藉。

    刚刚他离死亡那么近，也许晟栎晚一秒，丧尸尖锐的指甲就要陷入他的脑袋。

    恐惧慢半拍地顺着脊背爬上来，他后知后觉地有些腿软。

    他以为他从死人堆爬出来的那天起，就该对死亡无惧了。原来想是一回事，真的做又是另一回事。

    他今年才十六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如果灾难没有发生，他此刻应该坐在高中教室里，用笔杆子给自己挣一个未来。

    但现在，未来又在哪里呢？

    他机械性地迈着步子跟着晟栎跑，直到眼前出现那座他经过无数次的基地，他甩开了晟栎的手。

    “怎么了？”晟栎停下脚步回头问他。

    少年有些僵硬地说:“谢谢你刚刚救了我，但我也给不了你任何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