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长，拉克丝要了这个人的名字。"

    "她要名字做什么？"

    "她没说。但她给我的留言里写了一句：他说十四天里没有人问过他叫什么名字。"

    林源靠回椅背。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在经历了劫持和强制解救以后，第一反应不是指责劫持者，而是去查他的名字。"

    盛澜没有评价。

    "署长，救援影像的原始记录已经从玄武三号回传。赵闻笛问要不要做剪辑发布？"

    "做。画面重点放在三个环节：韩铮用玄铁扛碎石固定通道，拉克丝广播安抚遗民，以及幸存者被接出来的过程。"

    "劫持的部分呢？"

    "删掉。那个人不需要被全世界看见他最糟糕的时刻。"

    盛澜在备忘录上记了两行。

    "署长，删掉劫持部分以后，整个影像的叙事线就变成了东亚冒险进入碎石带救调整者平民加拉克丝安抚同胞。"

    "你觉得不够？"

    "够了。这个叙事比包含劫持的版本干净得多。大西洋联邦想攻击我们绑架调整者的说法会被画面直接打脸，PLANT温和派拿到的是拉克丝自愿参与救援的素材。"

    林源把终端关闭，站起来走到战术屏幕前。

    屏幕上的信号源标记已经变成了灰色，任务完成。

    "盛澜。"

    "在。"

    "韩铮的玄铁回来以后不要只修膝盖。许砚秋的散热微管改型方案批下去，三台玄铁全部升级。另外，把机魂甲辰在碎石带里的非标准建议记录单独封?，和沙漠战的那四十四条一起分析。"

    "署长注意到了？"

    "甲辰在碎石带里提出了用玄铁机体做密封桩的方案。这个方案不在韩铮的训练手册里，不在811所的标准预案里。它是临场推算出来的。"

    盛澜的笔在备忘录上画了一个小圆圈。

    "周泊远看了会怎么说？"

    "他会说学习模块的自适应空间允许这种输出。然后他会半夜睡不着觉。"

    盛澜把备忘录合上。

    "还有别的指示吗？"

    "让赵闻笛把剪辑好的影像在二十四小时内投放。"

    "投放渠道？"

    "PLANT民用网和地球中立频段同步。不走东亚官方口径，让叶青鸾通过第三方新闻机构的名义发布。来源越模糊，传播越自然。"

    盛澜推门出去之前，频道里又响了一声。

    拉克丝的加密信道请求接入。

    林源按下接通键。

    "克莱因小姐。"

    "林源先生，我有一个请求。"

    "说。"

    "那个叫阿德里安·梅瑟的人，等他精神状态稳定以后，我想跟他谈一次。"

    "你想跟他说什么？"

    "我不知道。但他在碎石堆里待了十四天。他的妻子和女儿死在尤利乌斯7号里。他对外面的世界只剩下恨。"

    林源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你想拉他回来？"

    "不是拉。是听他说话。他被关在黑暗里两周，没有人问过他叫什么名字。我至少可以做到这一步。"

    频道里的底噪填满了三秒。

    "可以。等医疗评估通过以后安排。但舱室里要有安全员在场。"

    "谢谢。"

    通讯断开之前，拉克丝又说了一句。

    "林源先生，你刚才下令删掉劫持画面的时候，是不是也没有在算账？"

    林源的手停在终端上。

    "克莱因小姐，你今天问了很多次我是不是在算账。"

    "因为每一次你的回答都不太一样。"

    "下次我统一一下。"

    "不用。不一样才真实。"

    通讯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