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份毫无防备的贴近，像一颗种子落在心田里，悄悄发了芽。

    “资料……”于念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声音还有点哑。

    “不急。”阮明玥帮她理了理乱掉的刘海，“吴主任那边我去说，先陪你坐会儿。”

    于念点点头，往她肩上又靠了靠，像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空荡荡的教室里，试卷的油墨香混着两人的呼吸，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在暮色里轻轻共振。

    暮色漫进教室时，于念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些，只是眼眶还红着，像被雨打湿的小兔子。她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把阮明玥的校服蹭得皱巴巴的，慌忙想直起身：“对不起啊，把你衣服弄皱了……”

    “没事。”阮明玥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依旧温和，“反正我这件也该洗了。”她起身开灯，头顶的白炽灯“啪”地亮起，照亮了散落一地的竞赛资料。于念看着那些纸页，忽然想起林深的字迹，又想起简然偶尔会红的耳根，眼神暗了暗。

    阮明玥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弯腰捡起最上面的一份模拟卷：“这道解析几何，上次林深讲的时候，你不是说没听懂吗？我给你讲讲？”

    于念愣了愣，抬头时撞进阮明玥带着笑意的眼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排坐在教室后排的椅子上，阮明玥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声音清晰又耐心。她的思路很清楚，不像林深那样总带着点跳脱的巧劲，而是一步一步，稳稳妥妥的，像在铺一条能让人慢慢跟着走的路。于念听着听着，忽然发现自己没那么难受了，甚至在阮明玥讲到某个易错点时，忍不住插了句：“这里是不是该分情况讨论？”

    “嗯，”阮明玥抬眼看她，眼底闪着赞许的光，“你比我想的要记得牢。”

    于念的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假装看试卷，嘴角却悄悄翘了翘。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教学楼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这间教室还亮着暖黄的光。偶尔有晚走的老师经过，看见里面两个凑在一起刷题的女生，也只是笑着摇摇头走开。

    “差不多了，”阮明玥合上笔帽，看了眼手表，“快九点了，我送你回去。”

    于念点点头，收拾东西时，手指碰到阮明玥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浅夏发来的消息：“你俩还在缠绵呢？草莓圣代我先替你们吃了啊！”后面跟着个吐舌头的表情。

    于念的脸“唰”地红了，刚想解释，阮明玥已经拿起手机回了句：“明天赔我们双份。”

    走出教学楼时，晚风带着点凉意，于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阮明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别着凉了。”

    “那你怎么办？”于念想把外套还回去。

    “我比你耐寒。”阮明玥按住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操场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会交叠在一起。于念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忽然轻声说：“以前总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该像追星星，得踮着脚拼命够。可今天……”她顿了顿，侧头看阮明玥，“好像坐在路边看月亮，也挺舒服的。”

    阮明玥的脚步停了停，转头时，月光刚好落在她脸上，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月亮也挺好的，”她轻声说，“不用踮脚，也能看得很清楚。”

    于念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却在低头时，看见两人交握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已经被阮明玥轻轻牵着了。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暖烘烘的，让人不想松开。

    快到校门口时，于念忽然说：“明天……一起去吃草莓圣代吧？”

    阮明玥笑了，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好啊，我请你。”

    于念点点头，看着阮明玥替她拦出租车，看着她跟司机叮嘱“麻烦送到小区门口”，看着她站在路灯下冲自己挥手，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

    车窗外，阮明玥的身影越来越小，于念却紧紧攥着披在肩上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她低头闻了闻，忽然想起刚才阮明玥讲题时，落在自己发顶的目光，温柔得像此刻窗外的月光。

    也许，有些喜欢会慢慢淡去，但有些陪伴，才刚刚开始。于念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夜景，嘴角终于扬起一个浅浅的、真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