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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阴冷。
因为他远离人世太久了,即便偶尔会通过井看到人间,那也只是一种遥远的凝视,不能建立起真正的联系。
人与人的关系,是由许多琐碎的细节组成的,有些对话,有些动作,在当时看起来或许并没有什么太大意义,但却是构成回忆和习惯的部分。
但他已经是放逐之人,无法再像从前一样为这世间所包容。
所以他越来越忘却了曾经的生活,在黑暗中孤零零地度过,不记得有昼夜,不记得入睡,不记得正常人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
好在这一刻,垂着眸轻轻给她绾起长发的裴映雪,已经和当初越来越不一样了。
他仔细梳好发髻,又抬头看着镜子里她亮晶晶的眼睛:“今天戴簪子还是编发纱?”
“换一个吧。”卫清漪没想到他还能有这么熟练的一天,新奇地眨了一下眼,“嗯……我想想,用红线怎么样?”
说完,她变戏法似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红线和铃铛,不好意思道:“当时给你编那条手链的时候,我怕第一次做出来太丑,就买了好多,结果最后没用上,全都收起来了。”
裴映雪真的依言接过,把红线绕在手上,又给她编进发辫里,一丝一缕,黑发里缠着朱砂般的红,鲜明而灿烂。
“很漂亮。”他动作缓下来,忽然低头亲了亲她的发心,“你这样看起来也很特别。”
卫清漪好几次听他说过她很特别,虽然到现在,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特别了。
如果是外貌上的特别,他又为什么能认出她编的红绳呢?
她晃了晃脑袋,赶走胡思乱想,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用红线编头发确实很合适诶,我好久没这样打扮过了。还好今夜送别亡魂,不需要再穿祭服,不然这么出去多少也有点不像样。”
按程归的说法,在送行的夜里,不仅要除去白幡丧服,而且人人都要整理仪容,作为昔日同门,给将要远行的亡魂留下最好的回忆。
所以她出门大概不会突兀,虽然说起来,她在太一门本身也属于外人,不太受约束就是了。
裴映雪也在看她,只不过看的不是镜子里的她,他一点点抚摸着她如缎轻软的黑发,内心的贪欲在不知不觉间滋长。
她懵懂地望着镜子,浑然不觉。
但其实,每一个亲近的瞬间,都让他更想独占她。
这种情绪愈演愈烈,先前还能勉强容忍下去,但在她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后,突然变得格外难忍。
他无法自制地俯下身,从后抱着她,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样,迷恋地去亲她的耳廓。
唇贴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她微微一颤。
“唔,好痒。”卫清漪被逗得笑起来,但也没太躲开,“你怎么总是喜欢亲这里啊,我很怕痒的,真的。”
裴映雪唇上温度薄凉,轻吻着她敏感的耳垂,那里肌肤很薄,能感受到底下血脉微微跳动,温热而鲜活。
他忽而开口,像是无意一问:“你想戴耳饰吗?”
话刚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随即手指无意识收紧,紧紧攥起。
手腕上的红绳发颤,银铃响起,叮叮当当,像耳钉在石板上滚过的声音,清脆,冰凉。
然而卫清漪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偏了偏头,对着镜子打量起来:“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刚刚照镜子的时候就觉得只编头发少了点什么,果然还是缺少了首饰的原因。”
本身她只有一条日轮项链,因为用处不大,经常随手就塞进储物袋里了,而且跟红线也不太搭配。
但是耳饰的话……
“打耳洞会痛,还会留下伤口,好麻烦。”
她仔细想了想,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最后还是摇头:“算了算了,我最怕痛了……哎,不过如果有耳洞,戴上耳饰确实挺好看的。”
其实她不止对痒敏感,对痛也很敏感,一旦痛过,对某件事的印象就会特别深,很难忘记。
所以认真地说,她之所以不害怕裴映雪,也许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一直不会让她痛。
“……”裴映雪无言抬起眼,看着镜子里她白皙的耳垂,如瓷玉洁净,还没有被什么破坏过。
他竟然像是有些困惑,喃喃道:“是么?”
卫清漪不明所以地点头,以为他在问耳洞的问题:“是啊。”
他不再说什么,垂下眼睫,指尖轻柔抚过她温热而脆弱的肌肤。
留下那对耳钉,不是因为那个女教徒的话,轻飘飘的话语无法诱惑他,就像恶魂也不能一样。
真正在其中作祟的,是他自己贪婪的渴求。
不要离开我,他在心底呢喃。
否则,在察觉到什么无法挽留之前,他就会像对他精心照料的花一样,把它们嚼碎吞噬下去,永远地留在他身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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