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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室内,灯火摇曳。
光影在萧烬的轮廓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棱角,他依旧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仿佛一座沉默的山。时间在凝滞的空气中一寸寸流淌,沈知微能听见的,只有自己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在胸腔里撞击出沉闷而紊乱的回响。
她将自己所有的退路,所有的秘密,甚至那条被系统诅咒的生命线,都赤裸裸地摊开在了这个男人的面前。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他心中那份隐秘而偏执的情感,能否压过一个帝王天生的多疑与狠戾。
死,或者生。信任,或者毁灭。
就在沈知微几乎要被这无边的寂静压垮时,萧烬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冰冷质问,也没有了惯常的讥诮玩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知微从未见过的、近乎空洞的平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像两潭古井,所有的情绪——震惊、愤怒、探究、甚至是些许若有若无的痛楚——都沉淀在最深处,只剩下一片幽森的望不见底的黑暗。
他一步步向她走来,步伐不疾不徐,却像踩在沈知微的心跳上,每一步,都让她的呼吸更艰涩一分。
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膛深处艰难地挖掘出来,“从一开始,泼太子那杯酒,送那株断魂草,烧我的青瓷道,再到江南这一次次的‘死局’……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个……看不见的‘系统’?”
沈知微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他信了。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松,却又涌上更深的惶恐。因为他相信的,是一个比任何阴谋都更荒诞、更无稽的真相。
“是。”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苍白的嘴唇却抿出了一抹倔强的弧度,“您现在觉得,我是不是比您想象中,更像一个疯子?”
萧烬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动作缓慢而迟疑,仿佛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轻轻拂过她的眉眼,划过她脸颊上那道在码头被划出的、已经结痂的细小伤痕。
“孤第一次见你在祠堂罚跪,就是这双眼睛。”
他的声音梦幻般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么倔,那么亮,像寒夜里最远的星子。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孤就在想,这样一双眼睛,若是染上了恐惧,若是流下了眼泪,会是什么模样。”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缩。他……他从什么时候……?
“后来,你在猎场‘不小心’惊了太子的马,却唯独对我,言辞闪烁。你送来的‘断魂草’,那株连喂马都嫌瘦弱的野草,你附上的纸条,漏洞百出的计划……你演得太拙劣了,拙劣到不像一个镇国公府养出来的千金,反倒是……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在笨拙地模仿大人的恶意。”
萧烬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弧度里却带着些许难以言喻的苦涩。
“孤一直不信。”
“孤不信一个人,可以一边用尽心机地害我,一边又会在面对刺客的冷箭时,毫不犹豫地掷出石子。”
“孤不信一个人,可以在将我的粮草烧成灰烬后,又在我改革漕运束手无策时,‘无意’中点出让孤茅塞顿开的联营分红之策。”
“孤更不信,”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指尖停在她的唇上,轻轻摩挲着,“一个口口声声说要孤死的人,她的每一次‘陷害’,都像一场……献给孤的、最华丽的神启。我的每一步霸业,每一次绝处逢生,背后,都站着你这位……最出色的‘敌人’。”
沈知微的瞳孔骤然放大,浑身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连血液都凝固了。
他……他什么都知道!
他早就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洞察了她每一次任务背后那身不由己的荒诞!他甚至……一直在配合她的“表演”!那所谓的圈禁,那些试探,那些暧昧的审问……原来,都是他布下的另外一张网,一张只针对她一个人的网!
“为什么……?”她失声呢喃,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为什么?”萧烬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苍凉与自嘲,“因为孤好奇。孤想看看,你这个矛盾到极致的谜团,究竟想做什么。孤想亲手撕开你层层叠叠的伪装,看看那颗心脏里,到底藏着什么。”
他俯下身,额头几乎要与她的相抵,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和些许若有若无的血气。
“现在,孤看到了。”他的眼神里,翻涌着沈知微看不懂的惊涛骇浪,“原来,你不是在害我,你只是在……求生。”
一瞬间,所有的坚硬、防备、伪装,轰然倒塌。
沈知微再也支撑不住,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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