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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上凝结的寒霜,那刺骨的冰意,一路从指尖蔓延到心脏。
她想起来了。
“忘川”,是传说中的一柄剑,并非匕首。传说是以恋人的血肉与魂魄淬炼而成,饮血之后,能让持剑人忘记所有痛苦与爱恋,变得绝对理智,绝对无情,成为一把真正完美的、只为杀戮而生的神刃。
萧烬曾与她讲过这个传说,那时他抱着她,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说:“知微,若真有此剑,我永不愿你得到。我宁愿你为我哭,为我恨,为我痛,也不愿你变成一柄没有心的剑。”
可如今,那柄剑,以匕首的形态,即将落入她的手中。
是天道的讽刺,还是命运的玩笑?
沈知微看着天边那轮即将喷薄而出的红日,眼中一片死寂。她想起楚长歌的温润守护,想起慕容燕的烈火真情,想起萧烬的疯狂偏执。她所经历的一切,爱恨情仇,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而现在,她手中将握住剪刀。
是剪断这张网,获得自由,然后背负着杀掉爱人的罪名,逃回那个不再属于她的世界?
还是将剪刀对准自己,亲手斩断宿命的锁链,然后以凡人之躯,留在这个她爱过也恨过的世界,去面对一个未知的、可能充满了绝望的未来?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万丈金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大地,也照亮了她苍白的侧脸。
一滴清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在冰冷的晨霜中,瞬间凝结。
她的脸上,却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一个凄美、决绝,又带着一丝释然的笑。
“萧烬,”她对着漫天朝霞,轻声低语,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你说得对,我真的……快要变成一柄没有心的剑了。”夜色如墨,将窗外的喧嚣与杀伐尽数隔绝。行宫之内,烛火摇曳,晕开一圈圈温暖而昏黄的光,将这方寸天地笼罩得如同一个与世隔绝的梦境。
沈知微端坐在妆镜前,镜中人影纤瘦,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自从兵临城下,萧烬用那样一种决绝而疯狂的方式将她从金陵“请”回行营,他们之间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他不问她与楚长歌的筹谋,不审她那些近乎背叛的棋局,甚至不曾流露半分怒意。他只是将她安置在这座最为华丽的行宫,用最名贵的药材,最华美的衣裳,将她像一件稀世珍宝般供养起来。
这份平静,比任何雷霆震怒都让她感到心悸。它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预兆着某种更加庞大、更加不可抗拒的毁灭。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带着一丝只有沈知微才能察觉的、刻意的收敛。萧烬走了进来,褪去了那身象征着权柄与杀伐的玄色铠甲,只着一袭简单的深色常服。发髻未束,墨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冲淡了他平日里那份凌厉逼人的戾气,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斯文与孤寂。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身后,拿起妆台上那支精致的螺子黛,自然地俯下身。
镜中,男人英俊的轮廓与她纤细的脸庞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沈知微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看着镜中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沉凝如海,只剩下一片她看不懂的、浓得化不开的专注。
他为她描眉。
动作生涩而笨拙,远不如宫中侍女那般灵巧。长长的眉锋被他画得有些迟滞,黛色在他的指间微微颤抖。他似乎全神贯注,仿佛手中那支小小的眉笔,重逾千斤。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那张曾执笔挥斥方遒、掌握着千军万人生死的手,此刻却只为描绘她的眉梢而微微颤栗。
沈知微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知道他在害怕。他害怕这只是一个一触即碎的梦,害怕她下一秒就会化作青烟,消失无踪。所以他用这种方式,一遍遍地在记忆里描摹她的轮廓,试图将她的每一寸都刻进灵魂深处。
她想起初遇时,他冷眼旁观她在太子府中步履维艰,眼神淡漠如冰;想起大婚之夜,他将她按倒,声音淬着寒霜,警告她安分守己;更想起他将她推入火海时,那双眼中滔天的恨意与决绝。
恨有多深,此刻的试探与温柔,便有多令人窒息。
“知微,”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知道吗,母妃还在世时,也曾这样为我描过眉。”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我被圈禁在北宫的那几年,见不到天日,也见不到她。每年冬日,她都会借着我生日的名义,向父皇求旨,见我一面。每一次,她都会带来一小罐上好的螺子黛,亲手为我画眉。她说,男子的眉,当如利剑,有出鞘之势,方能劈开前路荆棘。”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眉骨,那触感温热而粗糙,带着常年握兵刃留下的薄茧。
“后来,她死了。就死在我生辰那日的夜里。她想潜出宫为我偷一枝宫墙外的梅树,却被当成刺客,万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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