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江南的水乡,总是在晨曦中醒来,带着一层朦胧的氤氲。薄雾如纱,笼罩着青瓦白墙,笼罩着潺潺流水的河道,也笼罩着金陵城外那座庞大的军营。
营帐之内,楚长歌一夜未眠。
他身着一袭素白长袍,发冠也未戴得端正,几缕青丝垂在额前,平添了几分憔悴。昔日那双温润如玉、仿佛能容纳江南所有春色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沉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压抑不住的翻涌的怒火与不甘。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重重地压在书案的一卷竹简上。那上面,是他亲手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淬了毒的檄文。
“殿下。”帐帘被轻轻掀开,一名谋士躬身走入,正是他身边最得智囊,裴先生。
裴先生年过半百,面容清癯,眼神却总是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他看了一眼楚长歌的神色,又瞥见了那卷竹简,心中已然了然。他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将一杯温热的茶放在了楚长歌手边。
“他疯了。”楚长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没有去看裴先生,目光依旧死死地钉在那卷檄文上,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自己的骨血里。“萧烬他……疯了。”
裴先生端详着他,缓缓道:“殿下认为烬王是疯了,可天下人却认为,这是英雄为博红颜一笑,不惜与天下为敌的旷世深情。您将沈姑娘送到他身边,本意在离间,如今却成了天下最美的嫁衣。殿下,这一局,我们输得很彻底。”
“彻底?”楚长歌忽地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决绝,“不,还不算彻底。只要这柄名曰‘沈知微’的利刃还在他手中,他就永远是悬于天下人头顶的一把刀。一把刀……任何人都会害怕,包括持刀人自己。”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沉静的眼眸中,燃起了两簇冰冷的火焰。“既然无法将刀从他手中夺回,那便让天下人的唾弃与刀剑,将它寸寸折断。”
裴先生眼中精光一闪,终于明白了楚长歌的全部打算:“殿下是想……”
“对。”楚长歌手指重重一点,落在竹简的开篇——三个力透纸背的大字:《讨妖女檄》。
“我要写的,不是讨伐萧烬的檄文。”楚长歌的声音恢复了平素的清冷,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狠戾,“讨伐他,他便是英雄,是反抗暴政的孤胆豪杰。我不做这份蠢事。”
“我要讨伐的,是沈知微。”
裴先生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要将她,打造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祸水妖孽,一个蛊惑君心、乱我大夏社稷的狐媚之物。”楚长歌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残忍,“我要天下人都知道,萧烬之所以变得残暴嗜杀,之所以不顾天下大义,皆因此女妖言惑众。她不是他的软肋,而是他心头的魔障。”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薄雾弥漫的江面。晨风拂动他的衣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即将碎裂的玉像。
“用美人计来离间他的军心,早已落了下乘。但若这‘美人’,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呢?”楚长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亢奋,“他的士兵会想,我们拼死沙场,难道就是为了给一个妖女铺路?天下的义士会想,我们讨伐暴政,更当诛此妖女,以清君侧!他萧烬越是高调地护着她,就越是与天下为敌,越是坐实她祸乱天下的罪名!”
裴先生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招毒计,一招毁人声誉于无形的最高明的毒计。它避开了与萧烬最直接的军事对抗,而是选择攻击他最引以为傲、也最不容侵犯的地方。
“檄文要怎么写?”裴先生问道。
楚长歌转过身,脸上那丝憔??悴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冷酷。“裴先生,你是文章大家,你该知道。一篇好的檄文,不在于辞藻多华丽,而在于……诛心。”
他重新走回书案前,拿起另一支笔,饱蘸浓墨,在一旁的空竹简上迅速写下了几个要点。
“其一,点明其出身。镇国公府嫡女,本是金枝玉叶,却不知廉耻,先是魅惑太子,后攀附烬王,私德有亏,是为不贞。”
“其二,列举其罪证。烬王初时,尚有仁义之名,为何变得残暴?皆因此女在他耳边吹枕边风,唆使他滥杀无辜,屠戮功臣。淮南大旱,她克扣粮草,中饱私囊;江东之战,她献上毒计,坑杀数万降卒……这些,我们可以‘查’,可以‘证’,只要我们需要,罪证总是会有的。”
“其三,塑造其妖异。传闻她自幼体弱,却总能在危难关头化险为夷,甚至能影响天象。这不是命,是邪术!檄文要写得隐晦,却要引人遐想,暗示她背后或有‘邪物’操控,方才引得烬王神志不清,颠倒黑白。”
裴先生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一项,已经近于构陷,近乎荒诞了。但他看着楚长歌那双燃烧着偏执火焰的眼睛,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在乱世之中,真相是什么远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愿意相信什么。
“最关键的一点,”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