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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的雨,细密如愁,已经下了三日。
这场冬雨洗去了长江之上弥漫的血腥,也仿佛在为江南百年世家最后的体面,奏一曲哀婉的挽歌。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有披着蓑衣的兵士巡逻而过,甲胄上凝着的水珠,映出这座古城劫后余生的萧索。
城西,一座临时搭建的营帐内,温暖如春。巨大的沙盘上,代表着南军的赤色旗子,已经牢牢插在整个江南版图之上。只余下金陵城内,还飘摇着一面残破的白旗。
萧烬身着一袭玄黑常服,负手立于沙盘前,指尖轻轻划过长江的蜿蜒曲线。明明是结束了旷世决战的胜利者,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冷漠。这场战争,他赢了,却赢得惨烈。楚长歌的决绝,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料,几乎是以玉石俱焚的姿态,将江南的精锐力量损耗殆尽。
“主公。”慕容燕走进帐中,身上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金陵城门大开,各大世家都已遣派使者前来,递上降表,只待主公入城。末将请命,即刻率军接管全城,以防宵小作乱。”
萧烬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沙盘上,“不必。”
慕容燕一愣:“主公?”
“我们是打赢了,不是来征服的。”萧烬的声音平淡无波,“传令下去,全军驻扎城外,不得擅入金陵城内半步,扰民者,立斩不赦。所有缴获的粮草军械,清点造册,封存入府库,不得私取分毫。”
“可是主公,江南人心未定,若不施以雷霆之威,恐生夜长梦多!”慕容燕急切道。她不懂,都到了这一步,为何还要如此束手束脚。
萧烬终于缓缓转过身,漆黑的眼眸看向这位自己最得力的盟友,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慕容燕,你想要的是一片焦土,还是一座繁华的城池?杀戮能带来恐惧,却换不来归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楚长歌虽死,但江南百年世家盘根错节,文脉风骨犹存。若我们此刻兵戎相见,只会激起他们最强的反抗。我要的,是他们心悦诚服地奉上钱粮与人才,为我大夏所用,而不是躲在阴影里,伺机而动。”
“这道命令,孤意已决。你且看好了,孤要的不是江南的尸骸,而是江南的人心。”萧烬的语气很轻,却字字千钧。
慕容燕看着萧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究是将所有的劝诫咽了回去。她低头抱拳:“是,末将遵命。”她忽然明白,这个男人能走到今天,靠的不仅仅是无情的铁血,更有那看似温柔,却更加致命的政治手腕。他是在用胜利者的姿态,给予战败者最后的体面与尊重,而这恰恰是最高的威慑。
数日之后,萧烬颁布的第一道治理江南的政令,通过快马传遍了江南州府。
政令并非预想中的苛捐杂税,也不是清算追究,而是三点。
其一,免除江南三年赋税,以休养生息。
其二,凡是战争中田舍被毁的农户,皆由官府发放粮种与耕牛,助其恢复生产。
其三,重开科举,不问出身,唯才是举,广纳江南贤才入朝为官。
此令一出,整个江南为之震动。那些原本战战兢兢、闭门谢客的世家大族,在反复确认了这道政令的真实性后,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他们等来的不是屠刀,而是橄榄枝。大夏这位年轻的君主,展现出的并非暴虐,而是经天纬地的格局与气度。
一时间,原本观望犹豫的各路势力,纷纷倒戈。各府的降表如雪片般飞入萧烬的案头,曾经固守的城防,也主动向城外的萧烬大军敞开了大门。江南,这片富庶而又骄傲的土地,在经历了最惨烈的一战后,以一种近乎和平的方式,彻底归心。
是日,天朗气清。
萧烬没有摆胜利者的仪仗,只带着几名亲卫,单人匹马,来到了金陵城外一处刚刚立起的新坟前。
坟前没有石碑,只有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用清秀的字体写着:故楚公长歌之墓。
这里埋葬的,并非楚长歌的完整尸身,而是他副将拼死抢回来的部分遗物,还有他那柄饮血无数的“玉麟”宝剑。
萧烬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亲卫,独自一人走到墓前。他站了很久,久到风都静止了。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白衣胜雪、执棋天下的男子。
“你输了。”萧烬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老友说话。
“你赌上整个江南,赌她心中有你。可你终究还是不懂,她不是任何人的棋子,她是执棋人。你和我,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你这辈子,都想守护江南这片故土。可你错了,真正的守护,不是将它囚禁在你的羽翼下,而是让它融入一个更强大的国,获得新生。你做不到的,孤来为你做。”
他从怀里取出 一壶酒,没有喝,而是缓缓洒在了墓前的土地上。
“这杯酒,敬你的风骨,也敬你的愚蠢。”
“放心,江南的百姓,孤会善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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