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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讨价还价。
江南的情报则更加详尽:那位退隐的楚长歌,并未真正“归隐”。他散尽家财,在江南兴办水利,开设学堂。新皇不但未曾猜忌,反而送去免税令牌与亲笔信,承诺“朕与天下,皆不踏足江南半步”。一时间,江南文士纷纷赞誉,称颂新皇有古圣王之风。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昭示着一个事实:天下,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走向安宁与繁荣。
没有鲜血,没有阴谋,没有杀戮。
这样的“太平”,在魏无羡漫长的生涯中,是闻所未闻的。它……太无趣了。
他追寻了一生的“精彩”,是棋盘上的你死我活,是绝境中的惊天逆转,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悲壮史诗。血与悲,才是这乱世人间的底色,也是他冷眼旁观、评点天下最大的慰藉。
可现在,萧烬,这个他一手推上棋盘的“变数”,却仿佛一个拙劣的画师,正用最温柔、也最无趣的笔触,将这副泼墨山水画,涂抹成了一派田园牧歌的恬淡景象。
魏无羡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想起数年前,萧烬还只是那个在泥泞中挣扎、满身戾气的废黜皇子。他曾亲自潜入烬王府,看着那个男人在漫天大雪中,一遍遍地擦拭着一把染血的匕首。那时的他,眼中的黑暗与仇恨,足以吞噬一切。
他以为,他会是一把最好的刀,在天下这张巨大的画卷上,刻下最深刻、最惨烈的痕迹。
他错了。
刀,依旧锋利。但持刀人的心,却变了。
魏无羡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份情报。那份情报很短,却比任何一份军报都更让他感到震撼。
“皇后沈氏,于昭阳殿苏醒。陛下罢朝三日,日夜陪伴。”
“皇后欲学帝师辅政之术,陛下允。着翰林院大学士每日入宫讲学,内容自定。”
“陛下诏告天下,开‘制科’以求直言。凡有才之士,不问出身,皆可上书言事。上书若被采纳,赏。言辞若过激,不罪。”
……
一桩桩,一件件,都与那个女人有关。
那个名为沈知微的女子,仿佛是一剂奇异的药,中和了萧烬所有的疯狂与暴戾。那个原本只想复仇的男人,开始学着去“爱”。
他爱那个女人,所以他想为她打造一个完美的世界。这世间一切的“法度”与“规矩”,都成了他表达爱意的载体。他不再用铁腕去镇压,而是用“法”去构建秩序,用“爱”去温暖人心。
他用“爱与法”,创造出了一个魏无羡从未见过的世界。这个世界没有他习惯的“精彩”,却有一种陌生的、蓬勃向上的“生机”。
这生机,来自于田间农人满足的笑脸,来自于市井小贩热闹的吆喝,来自于学堂里孩童稚嫩的读书声。
它微弱,却坚韧。它平淡,却厚重。
魏无羡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活错了。
他站在棋盘的最高处,自以为是“看戏人”,俯瞰众生悲欢,品味着他人的痛苦,将其视为乐子。可当这棋盘上真的开始生长出希望与光明时,他第一次感到了刺眼。
原来,真正的“天道”,不是制造纷争,而是孕育生命。他这个穷尽一生追求“精彩”的顶级反派,在真正的“秩序”面前,渺小得像个笑话。
“这出戏,不好看吗?”
一个清冷的少年声音自身后响起。魏无羡没有回头,他知道,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无相楼未来的继承人——影。
“不好看。”魏无羡的声音有些沙哑,“太太平了,没意思。”
影走到他身侧,看着那份份象征着富庶与安定的情报,眼中却闪烁着与魏无羡截然不同的光芒。
“师父,弟子以前也觉得,天下大乱、英雄辈出的时代才有看头。可我去了淮南,看到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因为医局的一剂汤药保住了性命,她的孩子不必成为孤儿。我也去了北境,看到互市开放后,一个北戎的商人用一个羊腿,换到了一整袋麦子,能让他全家安稳过冬。”
影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他们的脸上,没有绝望。我觉得……这样的乱世,也很好看。”
魏无羡怔住了。
他看着窗外,天光已经大亮,街道上传来了隐约的喧嚣。那是生活的声音,一个他从未在意过的声音。
是啊,他只关心棋盘上的棋子如何厮杀,却从未想过,那些棋子,其实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了萧烬,也不是输给了那所谓的“天道之契”。
他是输给了他自己追求了半生的、扭曲而狭隘的“趣味”。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师徒间的沉默。魏无羡捂着嘴,一丝殷红的血迹从他指缝间渗出。
影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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