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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深夜,龙崎真带着户梶和伊崎瞬去了老松町。
出发前伊崎瞬在月读地下办公室里对着镜子整理了好一阵衣领,把领带系了又解,解了又系,反复了好几遍。
他在户亚留的时候从来不打领带。
来东京之后被雾沢仁说过好几次“你现在是月读的经理,不是铃兰的小混混”,才勉强学会打温莎结。
户梶靠在门框上看他折腾,说你去拆迁区又不是去相亲。
伊崎瞬说你不懂,老大说今天要去见的那个老太太是玲子小姐在记者会上扶起来的那个人,要是穿得太随便人家会觉得月读不靠谱,连累老大的形象。
户梶无语地看着他,把嘴里叼着的烟从左边换到右边,说你觉得老大需要你替他维持形象吗。
伊崎瞬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把领带重新系了一遍——这次系得更紧,紧到喉结下面那一片皮肤都被勒出了极浅的红印。
他们到老松町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港区的霓虹灯在身后很远的地方闪铄着,品川方向的运河上偶尔传来几声货轮的低鸣,被夜风拉得很长很闷,象是某种古老的、不愿被这座城市听见的叹息。
这片旧住宅区静得象一座被遗忘在繁华缝隙里的孤岛,没有街灯,没有人声,只有松田家门口那棵老松树在风里轻轻晃着,枝叶摩擦时发出极细密的沙沙声,象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翻一本旧相册。
松树的影子落在围墙上,被围挡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拉得很长很暗,遮住了半条巷子。
巷口那面墙上还残留着白天被撕掉一半的拆迁通告,纸张边缘被雨水浸得发胀,右下角盖着的区役所公章已经被泡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很淡的红色残影,象一道很久以前留下的旧伤疤。
龙崎真站在巷口,没有急着走进去。
他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排早就断了电的电线杆——电线被人从中间剪断了,断口处还残留着几根被扯断的铜丝,在月光下泛着很淡的锈色,有几根铜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某种被遗忘在半空中的蛛丝。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碎石路面,路面上有几道很深的轮胎印,宽度和纹路都不象普通轿车,更象是工程车或者小型推土机留下的——那些轮胎印从巷口一直延伸到拆迁区深处,把原本还算平整的路面碾得凹凸不平,有几块地砖被碾碎了,碎片散落在路面上。
巷子两侧的墙壁上溅满了各种颜色的油漆——有的是用刷子刷上去的,很大一片,颜色已经渗透了墙皮,刷痕的边缘因为反复涂刷而变得参差不齐;有的是用喷漆罐随手喷的,字迹潦草,写着“限期搬迁”“最后通谍”之类的字样,喷漆的颜色是刺眼的荧光橙,在月光下反而比白天更显眼。
有几家的窗玻璃碎得不太彻底,碎片还嵌在窗框上,边缘被月光照得泛着很冷的白光。
有一扇窗户用硬纸板临时遮住了,硬纸板上用透明胶带贴了一张手写的纸条:“再砸就不修了。”
字迹很工整,象是小孩子写的——笔画里还带着刚学写字时特有的那种过分用力——但纸条边角已经翘起来了,大概贴了很久,被雨水反复浸过,墨迹洇成了一团模糊的蓝黑色,只有最上面那行“再砸就不修了”还勉强能辨认。
户梶跟在龙崎真身后,手里拎着一箱矿泉水和几袋米。
他平时在月读负责外围安保,习惯了在巷口站着守夜,习惯了跟那些想闹事的小混混打交道——在歌舞伎町待了这么久,什么阵仗都见过:有人喝醉了砸场子,有人欠了赌债被追到后巷,有人带着刀想找调酒师报私仇。
但走进这片拆迁区之后,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那些碎掉的窗户。
他在户亚留的时候也见过拆迁——城东区重建那段时间,九龙集团名下的旧楼被推平了好几栋,每一栋都是龙崎真亲自签的拆迁令,推土机开进去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但那不一样。
那些楼是九龙集团的空置资产,里面没有人住,推倒了也没人会心疼。
这里每一扇碎掉的窗户后面都住着人,每一面被喷了油漆的墙上都有一张撕了又贴、贴了又撕的纸条,每一道轮胎印都碾过那些人家门口的石板路。
他把矿泉水和米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右手按在腰间,随时准备应对任何从黑暗中冒出来的意外。
伊崎瞬跟在他后面,手里也拎着东西——两桶食用油和一袋大米,米袋上印着“新舄产越光米”的字样,油是雾沢仁从隔壁便利店拎过来的。
伊崎瞬一直在留意围墙拐角那些监控死角——他在月读管监控管了这么久,已经习惯了每到一个地方先判断视线盲区:那棵老松树的树干后面能藏至少两个人,巷口左侧那堵被推倒一半的围墙形成一个视觉死角,右侧那栋已经搬空了的废弃民房二楼的窗户正对松田家门口,如果有人想伏击,那个位置是最佳狙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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