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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
李明舒两眼蒙了层霜,什么委屈?
她不就是不小心碰着福顺哥的手了吗?
莫不是嫌弃她,怎么就委屈上了?
真要是嫌,那也没啥。
她跟福顺哥签的不过是两年的活计,到时候卷铺盖走人便是,谁离了谁还活不了?
南婶子说了,城里的路子多得是,只要不是被卖,咋活不是个活?
陈虎压根没瞧出李明舒心里的疙瘩,他只当这妹子是受了委屈憋在心里,一把扯住她的骼膊,就要拉着她去王福顺跟前说个明白,
可他的手刚用上劲,就被李明舒轻轻拨开了,那力道不大,却带着股子倔。
李明舒的眼睛定定地瞅着陈虎,脑袋摇得象拨浪鼓。
人家都嫌她了,她还凑上去干啥?
自讨没趣吗?
那点可怜的脸面,已经没了一次,那还算个啥?
陈虎看着她这模样,心窝子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溜溜的疼。
这妹子的眼泪都快溢到眼框边了,却硬生生憋了回去,那股子犟劲,活象当年戏文里演的刘胡兰。
是个好同志!
在陈虎心里,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口角了,完完全全就是王福顺欺负人!
他哪里知道,王福顺为了把李明舒留下来,不光掏了真金白银,还顶着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和未知的风险。
陈虎叹了口气,既然妹子不想去,他也不能强人所难。
他松开手,拍了拍李明舒的肩膀:“妹子你放心,这事哥高低给你摆平了!你就擎好吧!”
李明舒没接话,只是把手一甩,噔噔噔地踩着冻硬的土疙瘩,往标着“4”栋去了。
那背影挺得笔直,她李明舒就算遭了嫌,这活儿也得做的漂漂亮亮。
一边,选鸡的场面正闹得热火朝天。天儿冷得邪乎,生娃的女人怕冻着,这能下蛋的鸡也金贵,冻不得。
没办法,只能靠人扛着,来回往暖棚里挪。
李铁河搓着手,“福顺啊,能不能挑点瘦的,蛋下的不太好的去你那?”
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叫啥话?哪有人把不下蛋的废物往别人家送的?
“行。”王福顺想都没想就点了头,“体格子弱的,放我那去调一调也好。南婶子跟铁山叔忙着,我多出点力算啥。”
他说着,一左一右各提了一只鸡。
这两只鸡跟别的母鸡比起来,瘦得象被抽了筋,身上的羽毛都耷拉着,没一点精神头。
别说他了,公鸡见着也肯定没感觉。
“不光是瘦的,”王福顺把手里的瘦鸡递给刘二,顺手又抄起一只肥鸡。这鸡胖得邪乎,敦敦实实的,往地上一放,就跟个肉团子似的,动都懒得动。
算有人抬脚踹它两脚,它也只是眯着眼哼唧两声,还以为是给它按摩呢。
兴许来了蛋意,实在憋不住了,才会使使劲,把蛋当成米共给排啦。
胖鸡下的蛋大多都是白蛋,这里面的门道嘛,在座的各位都清楚。
估计要采访采访它啥没兴致,问就是全身的脂肪都在劝,“歇着吧老妹儿,咱俩一块动,不得累散架子咯?”
李铁河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满是困惑:“不是说越胖越好吗?你瞅那羊,越胖产的奶越香;那牛,越胖越有劲干活。咋到了鸡这儿,反倒不灵了?”
王福顺这才明白,李铁河是把“胖”和“壮”给搅混了。
这也不怪他,这年头肚子里缺油水,但凡体格子横一点的,老人家见了都得竖大拇指,说一句“有福”。
村里人大多靠力气吃饭,干的都是扛锄头、拉犁的苦活,能吃得起饭、长得壮实的,在外人眼里就成了“胖”。
这是那个年代特有的认知,跟后来城里人头重脚轻的“胖”,压根不是一回事。
可鸡不一样。
人不干活就得饿肚子,家里养的鸡要是不下蛋,早就被宰了炖进锅里,成了桌上的菜。
只有这种成群养的鸡棚里,才会混进几只滥芋充数的肥鸡。
再加之老辈人那套不科学的观念,觉得胖就是好,反倒把这些肥鸡养得越来越胖,越来越懒。
手里的重量坠着,王福顺越想越恨,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羡慕人呐!
不劳而获,鸡也是这么想的。
就在这时,陈虎从外头进来了,话还没说出口,手里就被王福顺塞了一只鸡。
王福顺一边挑着鸡,一边喊着。“抓鸡得抓翅膀根,别揪鸡冠子,容易惊着!”
陈虎的话被活这么一截,就忘到脑后去了,提了鸡就按着王福顺的吩咐往“2”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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