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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虎又打了一声长长的哈欠,“东家,你是不知道,这后半夜的风,刮得跟坟圈子里的鬼嚎似的!”
“我刚眯瞪着,正跟嫦娥在广寒宫啃冻梨、抿小烧呢,嘎嘣一下就被嚎醒了!”
王福顺笑着打趣,“嫦娥的手摸起来是个什么样?是象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还是像咱屯子冬天冻硬的箩卜?”
陈虎一拍大腿,懊恼得直跺脚,“可别提了,就差那么一丁点儿!就差一丁点儿就能摸着了,硬是被这风给搅黄了!”
“没事,这活儿不急,你跟刘二先去咪会儿,跟仙子把那前缘续上,活儿晚点干也成。”
哪成想这话刚落地,陈虎的脸“唰”地就板了起来,:“东家,这话我就得跟你掰扯掰扯了!”
王福顺心里一琢磨,这是要跟他说昨天的事了?
从昨天起陈虎就不对劲,脸上没了笑模样还一副丢了魂的样子,李明舒见了他也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绕着道走。
他还暗自发愁,是不是自己这东家当得太苛刻,让这俩人心里积了怨气,要跟他对着干了。
但他也想听听陈虎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怎么着?”
“临时加活是临时加活,但咱干的是厂子的活,该按时上工就得按时上工!我在城里搬水泥的时候,天不亮就爬起来上工,黑透了才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回工棚,哪有累了就能咪一会儿的道理?”
王福顺看着陈虎较真的模样,心里那点疑虑顿时散了。
昨儿还寻思这小子是不是翅膀硬了,现在瞧着,纯属是自己瞎琢磨。
这就是被日子揉圆搓扁,又从泥里硬生生爬起来的人,认死理,守规矩,但却比比那些油嘴滑舌、偷奸耍滑的主儿强上一百倍。
王福顺想起上辈子在鸡场的日子,比在屯子里种地舒坦多了。
种地,靠天吃饭,风调雨顺还好,要是碰上个旱涝灾害,一年的辛苦就全打了水漂。
可养鸡,除了育雏那阵子,天不亮就得起来添料、控温,累得腰杆都直不起来,其馀时候都有闲空。
活儿干完了,大伙就聚在伙房门口的墙根下,晒着太阳扯闲篇。
张家媳妇跟李家媳妇拌了嘴,王家小子跟邻村姑娘处对象,都能唠上大半天。
要么就凑一桌打扑克,输了的钻桌子、贴纸条,笑得能把房盖掀了。
只要厂长王福顺一喊“开会了”,不管唠得多热闹,立马就散伙,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听安排。
来厂子干活的,不少是夫妻档。
老爷们儿之间相处,糙得很,说话直来直去,碰着事儿了,脸红脖子粗地骂两句,甚至推搡两下,转头递根烟,抽上一口,吐出个烟圈,就又和好如初,事儿像没发生过似的。
可娘们儿之间就有意思了,今儿你瞅我不顺眼,拌两句嘴;明儿就传谁跟谁搞破鞋,添油加醋,说得有鼻子有眼,然后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对骂,鸡飞狗跳好几天,整个厂子的人都能跟着看不少天热闹。
要是真不小心扯上点准的,那就更有意思了,厂长变判官。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子骨养好了,干活才有力气。要是这鹌鹑苗真金贵到眈误不起,你就是求着要睡,我都不能让你闭眼!”
陈虎摸了摸后脑勺,琢磨了琢磨,觉得王福顺说的在理,可还是摇了摇头:“还是赶紧干完吧,不然这心里头总突突跳,躺哪儿都不踏实。”
“成,那你去把二哥叫来吧。”
陈虎裹紧了棉袄跑出棚子,王福顺看着他的背影,喉咙里哽了哽。
他还是感觉这小子脸上还是带着股子不痛快,说不清是熬夜熬的,还是真有啥心事。
他暗下决心,等装完笼,非得拉着陈虎喝两盅,把事儿问清楚。
装笼的活儿说起来简单,其实干着也不轻松。
幼鹑个头就跟小拇指盖似的,身子却灵得很,跟抹了油似的。一伸手抓,立马扑腾着小翅膀到处窜。
炕里头空间窄,人站不进去,板子又薄,人不能站上去,不然会塌。
只能一个人拿着高粱扫帚轻轻赶,另外俩人守在炕沿边往外逮。
陈虎挽着袖子,骼膊伸得老长,连着扑了好几次空:“好家伙,这帮小祖宗是脚底下踩了风火轮咋地?”
陈虎盯着王福顺的动作,学了两回,慢慢摸出了门道。
再伸手时,准头就足了,逮幼鹑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没多大一会儿,炕上的鹌鹑苗就少了大半。
正干得起劲,就听见门帘一声响,李明舒端着个大搪瓷盆站在门口。
几个人一瞧她这模样,就知道到饭点了。
三人跟着李明舒去了饭堂,大伙围坐在桌子旁,捧着粗瓷碗,喝着热气腾腾的玉米粥,就着腌箩卜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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