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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川拽着瘦子,脚底板蹬着冻硬的土路往宿舍赶,这会儿正是上课铃刚落没多久,整栋宿舍楼静悄悄的,连个晃悠的人影都没有,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些天光。
一进宿舍门,钱川就把军大衣往身上紧了紧,一头拱倒在铺着厚褥子的床上,整个人蜷成个绿团子,瓮声瓮气地冲瘦子挥挥手:“我不吃饭了,晚上你自个儿去食堂糊弄一口,我补觉了,别来烦我。”
瘦子挠了挠后脑勺,张了张嘴想说点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小少爷的性子,食堂那淡如水的白菜汤、发黏的窝头,钱川连碰都不会碰。
再者,方才在公交车上那股子憋屈劲儿还挂在钱川脸上,他也不敢多嘴,只喏喏应了声,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去,把满屋子的寂静留给了钱川。
门“咔嗒”一声合上,钱川才缓缓松开攥着大衣领口的手。
委屈像泡发的黄豆,在心里慢慢胀开。
他本想跟爹妈硬气一回,嫌他们安排的路憋得慌,可一想到真要是断了零花钱,他在这学校里连口热饭都混不上,那点骨气便碎得稀烂。
越想越窝火,鼻尖一酸,泪珠子在眼框里打转,偏就是不肯掉下来。
他钱川是谁?
啥时候受过这份进退两难的窝囊气?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象是在笑他的没骨气,他赶紧把脸埋进枕头,胡乱蹭了蹭眼角。
“咚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却轻得象猫在挠门。
人声悄咪咪地透了出来:“钱哥在不?”
钱川也不起来,梗着脖子喊了声:“进来!”
顾大勇拎着俩铝饭盒推门进来,瞅见钱川背对着床沿蜷着,大气都不敢喘,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就想溜。
脚刚挪到门口,身后就传来钱川的声音,又冷又冲:“那人,叫啥?”
顾大勇连忙应道,“王福顺。”
“成,你滚吧。”
钱川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顾大勇巴不得麻溜撤,脚步迅速,像踩了个弹簧。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钱川确认没人了,才磨磨蹭蹭从床上爬起来,挪到桌子边。
饭盒盖一打开,热气裹着肉香直冲天灵盖。
半盒红烧肉油光锃亮,酱汁凝在肥瘦相间的肉块上,勾得人直咽口水,旁边还卧着两块黄面饼子,饼边熏得微焦
旁边另一盒是酸菜炖血肠,血肠的腥膻气混着酸菜的酸香,直往鼻子里钻,那是他打小就讨厌的味道。
钱川撇了撇嘴,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的细竹筷和白瓷饭盒,刚要往里头拨红烧肉,却瞥见桌子上、饭盒旁,孤零零地躺着一颗鹌鹑蛋,蛋壳上还粘着几颗细小的盐粒子。
与此同时,食堂里的大铁桶正冒着滚滚热气。
王福顺和顾大勇分工明确,顾大勇送吃食,他则来打粥。
这时候的粥最是实在,熬了一上午,米油都沉在了底下,跟食堂大爷说上两句好话,再拿着长柄勺子狠狠搅上几圈,就能从桶底捞出稠得能立住筷子的碴子粥,喝两口热汤暖透了身子,剩下的干碴子,顶得上小半碗饭。
“哟,这不是小王吗?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
食堂大爷眯着眼睛,凑过来仔细瞅了瞅,才认出眼前的人是王福顺,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王福顺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脸上堆着笑:“大爷,回了趟家,生了场大病,耽搁了些日子。”
“现在身子骨还好吧?”
大爷舀着粥,眼神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身上,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看着结实,实则经不起折腾,在这学校里苦,家里更苦,不容易啊。”
王福顺没接话,只嘿嘿笑了两声。
大爷说着,手里的勺子往桶底探了探,狠狠捞了两下,给王福顺装了两盒稠稠的碴子粥,粥面上还浮着几粒米油凝成的疙瘩:“回吧,多吃点饭,把身子养结实了,病才能好利索。”
王福顺道了谢,拎着两盒粥走出食堂时,已经有零零散散的学生往食堂里进了。
大多是跟他一样,穿着打补丁棉袄的穷学生。
“福顺,你可算回来了!”
顾大勇早就在宿舍等着,王福顺轻轻踢了踢门,他立马笑眯眯推开门接饭盒,“钱哥收下了,没说啥,估计正闷头干饭呢。”
王福顺点点头,抬眼打量这间恍若隔世的宿舍。
四人挤在这小破屋里,铺着各自从家里带来的粗布褥子,补丁摞补丁,晚上呼噜声此起彼伏,到让他有些想念。
俩人打开饭盒,没坐一会儿,就听见了推门声。
跟王福顺想的一样,这个时间回来,手里没有吃的,俩人多半是想把这顿给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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