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在她后面，隔着七八步的距离，不近不远。

    她回头了一次，看见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跑得更快。她怕他。

    他知道她怕他。

    一个二十多岁的陌生男人，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跟着她，她当然怕。

    但林墨更怕。

    他怕自己。

    怕自己不属于这里，怕自己回不去，怕那个变成猪的男人抬起头来是他认识的脸。

    他什么都不知道，惟一知道的是前面这个小女孩有一个名字，他知道她的名字，他知道她会遇到一个叫白龙的人，他知道她最后会离开。

    但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千寻跑到那道石阶前停住了。

    暮色已经完全落下来，来时的路变成一片黑沉沉的水面，铁轨浸在里面，看不见枕木。

    她站在水边，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墨站在她身后五步远的地方。

    “你不该跟出来。”他说。

    千寻没回头，但肩膀不抖了。

    她在听。

    “我也……”他顿了一下，喉头发紧，“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比你更懵，我更害怕。”

    千寻转过身。

    她脸上还挂着眼泪，但眼睛里的恐惧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是困惑，是戒备，是一个十岁小孩对不可理喻的大人的审判。

    “你比我大啊。”她说。

    林墨看着她。

    暮色里那些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比你大，就不能害怕了？”

    千寻没说话。

    “我比你更怕。”林墨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个，他只知道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这是他说出口的第一句真话。

    “你至少知道自己是来找爸妈的。我连这个都不知道。”

    一阵风从海面上来，吹得灯笼摇晃，铁轨下的水皱成一纹一纹的。

    “……你也是走丢的？”千寻小声问。

    林墨想了想。

    “算是吧。”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找到出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