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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张脸上只剩下和墙壁上同一色调的灰冷。
他把手从桌上放下来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叠。
“龙崎会长,我今天请您来这里,是带着诚意的。
一层楼的经营权,在港区这个地段来说已经是我能谈到的最大让步。
我给您交个底——老松町的项目不是田村组一个人的项目。
它背后有仁和会的资本背书,有开发商和区议会的多层协调,很多环节不是我说了算。
如果您非要守着松田家那一栋旧房子跟整个项目对着干,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说“仁和会”三个字时语调没有任何加重,像是在提一个没必要回避但也没必要多谈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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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崎真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来。
伊崎瞬从旁边递过外套,他接过来搭在手臂上。
“田村组长,你请我吃这顿饭,我很感谢。
酒不错,松茸也很新鲜。
既然你今天约我在这里见面,我也当面送你一句话——老松町的事,我会跟到底。
松田家的水电不会被断,窗户不会被砸,门缝里不会再塞进任何花束。
至于你的诚意——我看到了。
你的诚意是一层楼的经营权,我的诚意是老松町每一家钉子户的合法权利得到保障。
哪一边更值钱,你觉得呢。”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田村胜男把酒杯放在桌上站起来,动作很快,膝盖碰到桌腿把矮桌顶得歪了一下,中村赶紧伸手扶稳桌面。
“龙崎会长。
既然一层楼的诚意不够,您到底想要什么。
整个项目吗。”
龙崎真已经走到包间门口,手搭在纸门边缘。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让声音能传到矮桌那边。
“对。
整个项目。
不是现在,是等你发现你手里那些合法流程在阳光下站不住脚的时候。
到时候你可以再来找我——不过下次不是品酒,是我请你喝茶。”
他在走廊里走了几步,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低头点上火,把打火机塞回口袋,然后侧头对伊崎瞬说下楼开车。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行灯里的烛火因为刚才那阵从走廊涌入的夜风猛烈晃了好几下,把墙壁上那几道木格屏风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整排被风压倒的稻穗。
田村胜男重新坐在榻榻米上,拿起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喝完的清酒,对着行灯的光转了好几圈,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他把空杯放在桌上,对中村说:“去把高坂叫来。
顺便通知所有负责老松町拆迁外包的小组,明天早上开会。”
他又把手伸向酒瓶,却发现瓶已经空了,便把瓶底朝上搁在桌上,看着那最后一滴清酒从瓶颈慢慢滑下来,滴进他刚才喝空的空杯里。
中村应了一声,拉开纸门快步走出去。
走廊尽头竹筒添水又“咚”了一声,在空旷的料亭里弹了许久才消散。
田村胜男独自坐在矮桌前面,把那只空酒瓶从杯沿上拿开,搁到桌角。
他的眼睛一直盯在刚才龙崎真坐过的客位地板上——那里的榻榻米还微微凹着,是被坐过之后草茎还没完全弹回来的痕迹。
他忽然用手指在自己那只杯沿上用力一弹,杯口发出极清脆的共鸣声,在安静的包间里响了很久才消下去。
他这辈子在谈判桌上被对手掀翻过很多次——年轻时候在品川码头跟关西系的人抢地盘,被对方用酒瓶砸破过头;后来被调进仁和会不动产事业部,被派去跟开发商谈利润分成,被对方指着鼻子骂过他“不过是极道的一条狗”。
但他从来没被人用这种语气拒绝过——不是咆哮,不是威胁,是把所有事情摊在桌上,然后把桌子也一起带走。
他问对方到底想要什么,对方说整个项目,还说“不是现在”。
那不是拒绝,那是在告诉他一件事:我只是现在不来拿。
总有一天会来。
至于什么时候——由我决定。
他把那只空酒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碰到木桌时发出一声很沉很闷的撞击声。
“既然你想要整个项目,那就连你的命一起埋在拆迁区的地基里。”
包间里没有别人,他说这句话时语调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墙上那幅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山水画看了片刻,用指腹把领口重新理好,转身推开纸门。
走廊里的行灯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窄,落在身后那间空荡荡的包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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