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十三年，三界风平浪静，仙佛无事，妖魔安分。长安城外炊烟袅袅，建邺村鸡犬相闻，东海湾渔船点点。这本该是个太平年头。

    

    可我张凡知道，真正的风暴不在三界，而在现实。

    

    我坐在城中村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头顶是锈迹斑斑的铁皮棚顶，墙角堆着泡面桶和空矿泉水瓶。床是用两块木板搭的，床垫薄得能摸到下面的弹簧。窗户漏风，下雨天就得拿塑料布挡，不然水顺着墙根往里渗。屋里唯一的电器是台二手小风扇，转起来嗡嗡响，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我今年二十三岁，干过快递分拣员，在工地搬过砖，也送过外卖。现在在一家小物流公司做夜班搬运，凌晨两点到早上六点，一晚一百二，包一顿盒饭。工资按月结，有时候老板拖半个月，你说急也没用，人家一句“最近周转不开”就打发了。

    

    我没学历，初中毕业就出来混社会。父母在南方打工，一年见不上一面。他们也不指望我能出人头地，只说“别惹事，平平安安就行”。这话听着暖心，其实压得人喘不过气——连亲人都觉得你这辈子就这样了，你还怎么抬头？

    

    我租这房子一个月四百五，押一付一，刚搬进来时还凑了九百块。后来工资到账，先还了房东五百，剩下的三百八全买了泡面和火腿肠。上个月电费欠了七十，昨天被断电一次，还是隔壁大叔看不下去，借我五十块钱交了钱才恢复供电。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接一天，像传送带上的箱子，你只要不停下，它就不会停。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游戏公告推送：《梦幻西游》全新服务器【风起云帆】今日上午10:00正式开启！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三分钟。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这是我最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我玩梦幻八年了。从十二岁开始接触，那时候还在学校，偷拿爸妈的钱买点卡，一块钱一张，能玩四十分钟。后来辍学打工，也没断过这个游戏。不是有多热爱，而是它成了我生活中为数不多能掌控的事。

    

    别的我都控制不了：房租会不会涨、老板会不会扣钱、天气热不热、工友排不排挤你……但游戏不一样。只要你愿意花时间，等级会涨，技能会升，装备会越来越好。哪怕你是零氪，也能靠搬砖活得下去。

    

    我以前在老区混，每天上线抓鬼、跑环、摆摊卖兽决，一个月搞个千把块补贴生活。虽然不多，但至少让我觉得，我不是完全没用的人。

    

    可老区经济早就饱和了，物价高，竞争大，新人根本挤不进去。你想摆摊？黄金位置早被人占了；你想倒卖？商人都有车队有信息网，你连货都收不到。最后只能当个底层散户，天天搬砖赚点辛苦钱。

    

    所以新区开服，对我来说就是机会。

    

    每一个新服开启，都意味着重来一次。所有人从零开始，谁也不认识谁，没有阶层固化，没有资源垄断。只要你够快、够准、够狠，就能抢到第一波红利。

    

    我知道很多人瞧不起这种想法。我同事老李就说：“你一个送快递的，还想靠游戏翻身？别做梦了。”他说话的时候叼着烟，眼神里全是轻蔑，好像我在讲什么笑话。

    

    我也知道这听起来挺荒唐。一个穷小子，想靠玩游戏改变命运？这不是小说桥段吗？现实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可问题是，我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

    

    我没车没房，没对象，没存款，朋友也就两三个一起搬砖的老玩家，还都散在各个区。我人生到现在，没做成过一件像样的事。如果连这点念想都没了，那我跟机器还有什么区别？

    

    我把手机放下，伸手去摸枕头底下藏着的几张零钱。

    

    一共六十七块四毛。

    

    这是我全部家当。

    

    其中五十块是昨晚下班时老板给的现金，说是补上个月的尾款；另外十七块四是我今天早上退的三个矿泉水瓶和两个泡面盒换来的。我一分没动，全留着。

    

    点卡三块钱一个小时，网吧五块。如果我去网吧通宵，能撑十二个小时。但如果我在家玩，用这六十多块钱续三天点卡，加上系统送的一小时免费时间，差不多能撑四天。

    

    四天，足够我在新区站稳脚跟。

    

    我咬了咬牙，打开手机充值页面，把五十块充进了游戏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