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五十八分，断崖密林的风终于又吹了起来。

    

    树叶沙沙响，影坐在那块倾斜的巨石下，血条刚回满，蓝量还卡在三分之一的位置。他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着空格，让角色原地小跳，像是在测试延迟有没有恢复正常。

    

    我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48分钟整。

    

    从我们被抢第一个宝箱开始算，已经过去快半小时了。积分榜上，我们停在第五十三名，像一根插在烂泥里的旗子，没人看，也没人拔。

    

    蓝焰靠在墙边，椅子往后仰着，脚踩在桌沿上，T恤领口被扯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那儿一块旧伤疤——那是去年冬天搬快递箱子砸的。他盯着自己的装备栏，耐久掉了快一半，横扫千军的CD还有四分钟。

    

    “凡哥。”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干，“我们现在这样躲着，跟死了一样。”

    

    我没看他，把刚才那段战斗回放拉出来，重新播放。

    

    第三次被抢，西岭高地。我们清完怪，系统提示“可拾取”刚跳出来，紫光落地，对方瞬移进场，封印接控，动作干净利落。他们不是乱打，是掐着时间点来的。

    

    我拖动进度条，一帧一帧过。

    

    他们的落点，正好是我们包围圈的死角。那个位置，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我们的推进节奏和清怪速度，根本不可能算得这么准。

    

    这不是巧合。

    

    这是盯死了。

    

    老K坐在我旁边，屏幕上分了四块监控窗口，中间那张地图上，两条行动路线标成了红蓝两色。蓝色是我们，绕南坡、穿密林、过断崖；红色那条，始终贴在我们三点钟方向，延迟两分钟。

    

    更恶心的是，他们每次转向的时间点，都卡在我们做出决策后的三到五秒内。

    

    “他们不是跟着我们跑。”老K低声说，“他们是看着我们打，然后抄作业。”

    

    我关掉回放，点了根烟。

    

    烟是昨天剩的，五块钱一包的红梅，抽起来嗓子发苦。我吸了一口，没咽下去，就让它在嘴里含着，等那股焦味压住胃里的反酸。

    

    以前在工地熬夜搬砖，也是这么扛的。累到睁不开眼，就叼根烟，靠那股呛劲撑着。

    

    现在也一样。

    

    不能倒。

    

    一倒，这局就真结束了。

    

    “静默五分钟。”我说，“谁也别说话，别操作，让脑子冷下来。”

    

    没人反对。

    

    蓝焰把脚从桌上放下来，椅子“咚”地一声落回地面。影停下跳跃动作，角色蹲下，进入隐蔽状态。老K关了三个监控窗口，只留一个全局地图。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主机风扇的声音。

    

    我闭上眼，脑子里过着这三轮被抢的过程。

    

    第一轮：我们按计划走低冲突区，他们后手进场截胡。

    第二轮：我们换路线避战，他们预判转向，提前埋伏。

    第三轮：我们想诱敌，结果反被钓鱼，引来苍狼队围杀。

    

    三次，全是我们在动，他们在算。

    

    我们打的是资源，他们打的是节奏。

    

    就像股市里那些操盘手，不跟你比谁选得好，就看你什么时候出手，然后在你最松的时候砸盘。

    

    而现在，我们就是那个被盯上的散户。

    

    但有一点不一样。

    

    他们以为我们慌了。

    

    可我没慌。

    

    我只是在等一个破绽。

    

    五分钟后，我睁开眼，把烟头摁灭在桌角的泡面盒里。

    

    “再放一遍。”我说，“从第一次被抢开始。”

    

    老K重新调出录像。

    

    我指着屏幕：“看这里——他们每次动手，间隔都是七分钟。”

    

    “对。”老K点头，“第八分钟第一次，第十五分钟第二次，第二十二分钟第三次。”

    

    “七分钟一次。”我说，“规律太整齐了，反而假。”

    

    蓝焰皱眉：“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