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看我。

    

    三十出头的样子，头发乱糟糟，胡子没刮，穿着件洗到发灰的格子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眼神很冷，但不凶，更像是习惯了跟机器打交道，懒得对人笑。

    

    “我不是来给你做科普的。”他说，“你是来找合作的，不是来交作业的。”

    

    我点头：“没错。我想请你加入我们团队，一起查清这些符文的来源，搞明白它们为什么能影响怪物行为、扭曲空间规则。”

    

    “拒绝。”他直接打断，“我不参与任何组织，不进帮派，不打服战，不接任务链。我只做研究，而且是独立研究。群体协作只会干扰数据纯度。”

    

    我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上一章论坛里那些嘲讽他的帖子我还记得：“兄弟你是考古队的吧？”“建议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这种人，肯定被当傻子耍过太多次，早就筑起高墙，不想跟任何人扯上关系。

    

    但我不能就这么走。

    

    我拉开背包，把封存符的使用记录调出来，投影在桌面屏幕上。

    

    “你看这个。”我说，“封存符是上周服战奖励发的冷门道具，全服掉落率0.3%，我用了两次，第一次失败，第二次才成功激活。理论上讲，这种低概率事件不可能每次都让我赶上。”

    

    他瞥了一眼数据流，眉头微皱。

    

    我又打开战斗回放，截取狼王崩解那一帧，放大黑色藤蔓断裂处的符文残迹，再对比系统日志里的异常波动曲线。

    

    “这段数据降解速度是每秒1.7%，而系统默认的数据残留周期是30秒。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当场封存，三十秒后这东西就会彻底消失，连痕迹都不留。”

    

    他沉默了几秒，低声问：“你怎么确定这不是AI自毁机制？”

    

    “因为AI不会烧塑料味。”我直视他，“我闻到了。那片符纸烧糊的时候，有种合成材料熔化的臭味。游戏里的纸张燃烧不会有这种气味反馈，除非是通过特殊插件加载了物理引擎模拟。”

    

    他猛地抬头。

    

    我知道我踩中点了。

    

    普通人打游戏，谁去闻怪爆的东西有没有味道？可他是研究者，他知道感官反馈是可以被篡改、也可以被利用的突破口。

    

    “还有。”我继续说，“昨天有三个新人玩家在枯井迷踪副本失联。系统显示他们‘正常下线’，但他们现实中的朋友说电脑根本没关。其中一个女孩，她室友发现她半夜还坐在椅子上，眼睛睁着，手搭在键盘上，人已经失去意识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连主机风扇的声音都变小了。

    

    “你查过他们的账号吗？”他问。

    

    “查了。”我说，“登录IP一致，操作记录完整，像是自己下的线。但他们在最后十分钟内，连续触发了七次‘地面刻痕交互’事件——那种刻痕根本不在官方设定里，是最近才出现的。”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我知道他在权衡。

    

    不是要不要帮我，而是这件事到底值不值得他打破自己的原则。

    

    “你可以躲在这里研究一辈子。”我说，“但当整个服务器的数据根基被动摇时，没人能真正置身事外。你我可以装看不见，可那些新人玩家呢？他们只是想玩个游戏，结果差点丢了命。”

    

    他没说话。

    

    我也不催。

    

    屋外风声渐起，吹得破窗哗啦响。一台显示器突然蓝屏，弹出错误代码，他顺手按了重启。

    

    “你手里那片符纸……”他终于开口，“还能撑多久？”

    

    “最多十二小时。”我说，“封存符的效果会随时间衰减，之后它会继续降解，直到彻底消失。”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可以研究它。”

    

    我松了口气。

    

    但他紧接着补了一句：“但我只提供技术支持。不参加团队会议，不受你指挥，不介入任何行动决策。我的战场在这里，不在前线。”

    

    “没问题。”我立刻答应，“资源你缺什么我调什么，只要你愿意看一眼这片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