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恨不得自己赶紧死了干净。

    就此从这个无比荒谬颠倒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然而很可惜，就连心脏骤停都没能给他带来解脱。再次被唤醒意识，迎接他的是一连串噪音——起搏器杂乱无章地轰鸣着，还有皇太子急促压低的祈求。

    一开始是祈求他好好活下来，后面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发疯。

    皇太子声音其实不大，拥抱的力道也在极力克制，但仍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一点点碾碎。他无数次试探那虚弱的心跳，无数次紧贴想要温暖。

    “活下来。”

    “顾远泽，活下来。”

    “顾远泽……你真的甘心吗？就这么放弃，你甘心吗！”

    “我知道你走到这一步多不容易。”

    “我知道你不关心政治、对战争也没兴趣，早就看穿了两边政治家一模一样的腐朽、荒诞、烂得不能再烂。”

    “但如果，我给你第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呢？”

    “我是帝国最高权力，我可以保护你！顾远泽，只要你愿意活下来，只要你肯相信我重来一次。我真的可以……给你想要的干净人生！”

    耳边喃喃低语，无休无止。

    顾远泽根本听不进去。心跳再度过速，身体剧烈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每一个神经都在尖叫。对方却完全看不出他濒临崩溃，又一次强行把他整个人紧紧抱进怀里。抚上他的唇轻轻吻下来，细致缱绻，仿佛在吻一件无价珍宝。

    “顾远泽，你有意识，是不是？”

    顾远泽的情绪在那一瞬彻底雪崩。

    脑海被剧痛撕成碎片，泪水却没能从干涸的眼眶中流出。反而是灵魂飘在上空，无可抑制地笑出了声。

    因为真的太荒唐了——

    酷刑之后不是极限，变成由人发泄的私有物依旧不终结。还要被吻，以这种苟且残躯被疯子求爱！！！

    呵。

    原来人生太过荒谬，是会觉得好笑的。

    8.

    顾远泽真心觉得，他跟皇太子之中一定有人是真的疯了。

    不然一切怎么会如此扭曲荒诞。

    今天郁危明又来了。

    开始跟他描绘美好的画卷，一个他称之为“顾远泽本来该有的人生”的未来——小洋楼，青青麦田，帝国图书馆的出入证，烤面包的私人实验室。

    ……描绘得很好，能不能别描绘了？

    顾远泽是曾想过那样的人生。那时候他虽然也失去了一只手一条腿，好歹还能想象战后做个自由自在的人，在阳光下喘息。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手脚尽断、沦落为疯子皇太子当做床品。

    还不曾经历他的疯言疯语、承受他病态扭曲的行径。

    然后就这么个人，每次为所欲为后还要温柔谦卑问他舒不舒服，在他几近窒息的喘息声中，说出“你的身体好像很喜欢我”。

    “……”顾远泽但凡有力气，能咬舌自尽他早就咬了。

    可笑的是，几天后郁危明又换了一种疯法。

    他不再劝他活下来了，他说你可以死。

    但死后他要X尸。

    “……”

    顾远泽安静了下来。

    这次是彻底的平静，脑子里空荡荡的，像被火焚烧过、炮弹掏空的废墟，无声无息迎来了新一天的黎明。

    硝烟和满目疮痍无人在意，事不关己的朝阳根本不在乎这片土地发生过什么，只继续自顾自地冉冉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