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写着三个端正的小楷：“杜明义”。

    小宝心中微微一松，不由得笑了笑。杜兄果然中了，他那篇扎实的策问保住了他的功名之路。

    继续往上看，第十名、第八名、第五名、第三名、第二名

    一直到第二名，孟文才的名字都没有出现在前列。小宝顺着榜单继续扫视，一直看到第四十九名，才终于找到了孟文才的名字。堪堪擦边，若是再差一点，孟文才这次就要名落孙山了。

    最后，小宝的目光缓缓上移，定在了榜单最顶端、那唯一的案首位置上。

    那里，周围没有任何其他名字的干扰，清清白白地写着两个端端正正的楷体大字——

    “王修”。

    小宝愣了一下。哪怕前世经历过无数大场面，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真正拿下了科举的第一战，胸口还是一热。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身下的王大山还被前面的人挡着视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仰著头焦急地大声问：“小宝！看到没？看到没啊！你名字在哪？到底中没中？”

    小宝低下头，看着父亲紧张的脸庞，笑了起来。

    “爹，”小宝的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在最上面。案首。”

    王大山愣住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足足愣了三息。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却无比欢喜的笑容。

    紧接着，王大山扯开嗓门，大喊了一声：

    “俺儿是案首——！！”

    这一嗓子，跟平地炸了一记雷似的，周围的人耳朵嗡嗡直响。正挤在前面看榜的童生们纷纷被震住了，惊愕地转过头来。

    王大虎、王二虎、王三虎兄弟三人站在一旁，听到父亲这声嘶吼，瞬间全都反应了过来。三张常年紧绷的面孔上，同时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案首？！俺弟是案首！”

    王大虎双拳一握，激动得满脸通红。他脚下用力一跺，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王二虎高兴得不知道该干什么好，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干脆双手拢在嘴边，发出了一阵粗犷的欢呼声。

    而平时最老实干活的王三虎，反应最实在。他直接双手抱着头，一屁股蹲在地上，捂著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抹眼泪，嘴里一边翻来覆去地念叨著：“小宝中了小宝中了俺们家出案首了”

    围观的百姓们看着这一家子“凶神恶煞”高兴到完全失态的模样，起初是被那跺得青石板发响和狼嚎的架势吓得连连后退。但很快，当他们看清王三虎蹲在地上痛哭的样子，又听着王大山那沙哑破音的嘶吼，众人逐渐被这份最朴实、最纯粹的喜悦打动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人群中渐渐响起了掌声。

    “好！六岁案首！了不起！”

    “恭喜王老爷！恭喜小公子！”

    掌声和叫好声连成一片，在县衙门前久久回荡。

    在人群的另一边，杜童生正被挤得东倒西歪。他好不容易凑到前面，满头大汗地顺着榜尾往上看。当他终于在第十八名的位置上看到“杜明义”三个字时，他浑身一颤，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摸上那冰冷的照壁，指尖顺着墨迹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

    “杜明义，第十八名我中了我终于中了”

    泪水夺眶而出，他扭过头，在沸腾的人群中拼命寻找小宝的身影。

    隔着数十步的距离，他看到小宝正稳稳地骑在王大山的肩膀上。小宝也看到了他，冲着他微笑着，高高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杜童生抬起宽大的衣袖，狠狠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朝小宝的方向，深深地、庄重地弯下了腰。

    而在照壁最右侧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孟文才死死盯着榜单上第四十九名的位置，脸色惨白，嘴唇不住地哆嗦著。他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能进前十，却没想到险些落榜。

    孟德贵站在儿子身后，双拳紧握。他抬头盯着榜首“王修”二字，眼中满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