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明府之泽’,既显得文雅,又不失恭敬。”
“夫子指点的是。”小宝虚心接受,重新落笔。
师生二人就这样就著一盏昏黄的油灯,为了这封谢帖,一句一句地推敲用词,斟酌典故,直到每一个字都显得妥帖稳当、挑不出半点毛病为止。
傍晚时分,文昌庙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骡马的喘息声。
一大队人马从靠山屯的方向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拄著拐杖的七叔公,后面跟着张老汉、木匠三叔,以及十几个身上还沾著泥土的村民。他们一听到村里人带回去的消息,连地里的活都扔了,立刻套上村里仅有的几辆牛车,一路马不停蹄,走了大半天才赶到县城。
七叔公刚一迈进文昌庙的门槛,一眼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小宝,那张老脸上顿时满是泪水。他拄著拐杖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小宝的手,嘴唇抖动了半天,才哽咽著说出一句话:
“小宝啊咱靠山屯祖宗显灵了啊!出了个案首啊!”
七叔公这一哭,身后的村民们也跟着激动地七嘴八舌嚷嚷起来。
“小宝!全村人都以你为荣啊!”张老汉扯著嗓门大喊。
“小宝,你三婶让我给你带了十个刚下的野鸡蛋,说是给你补脑子的!”一个汉子举著个破篮子挤进来。
“张老汉家的腊肉也带了!还有这新打的米!”
小宝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些因为长途跋涉而满头大汗、衣衫破旧,但脸上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真诚淳朴的面孔。他眼眶一热,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这就是他想要改变、想要守护的人。
王大山像一尊门神一样站在一旁。他看着村里人把小宝团团围住,又哭又笑的闹腾场景。他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了难得温和的笑容。
竟有几分憨厚。
站在旁边的王大虎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的异样,低头看着父亲,低声问:“爹,大家伙儿都来看小宝了,你咋站在这儿不说话?”
王大山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让他们高兴去。俺俺就站这看看就行。”
他的声音明显有些发抖。王大虎低下头,惊讶地看到,自己这位能一拳打死一头野猪、打架从来没退缩过的铁塔般的父亲,此刻那双粗糙的大手正紧紧贴在裤缝上,微微颤抖著。王大山的鼻尖泛着明显的红色,眼睛死死地盯着被人群簇拥的儿子——这个硬汉,此刻正在拼命咬著牙,忍住不让自己当众哭出声来。
当晚,这座破旧的文昌庙迎来了有史以来最热闹的时刻。
王大山掏出钱袋,去县城的酒楼里买来了大把的酒和好菜,再加上村民们大老远背来的土特产,在庙院里直接拼凑起木板,摆了满满当当的三大桌。
曾经嫌弃庙里破败的穷苦童生们、靠山屯风尘仆仆的村民们、教书育人的周夫子,所有人不分尊卑,挤在一起热火朝天地吃饭喝酒。
王大山今晚罕见地喝了很多酒。一碗接一碗的烈酒下肚,喝到最后,他红着眼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大山面对着所有人,举著酒碗,用他那像打雷一样的粗糙嗓门,大声说了一段话:
“俺王大山,长成这副凶模样,一辈子走到哪都被人当成坏人、恶霸!俺认了!”他用力捶了捶自己宽阔的胸膛,“可俺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生了小宝这个儿子!”
他的声音在破败的庙院里回荡,带着一股压抑了半辈子的宣泄。许多靠山屯的村民听得低下了头,心里一阵泛酸。
王大山猛地吸了吸鼻子,粗犷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俺们王家不是坏人!”
小宝坐在父亲身旁,站起身,伸出双手,用力握住父亲那只粗糙、宽大、布满老茧的大手。
在全场所有人安静的注视中,小宝看着父亲的眼睛,轻声说:“爹,我知道。全天下都会知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