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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小的肩膀,声音开始发抖:“明天明天要是你能在这府城里再考个第一爹这辈子,就算是现在闭上眼,也活明白了!”
小宝只觉得喉头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没有任何豪言壮语,只是伸出两只小手,用力握住父亲那粗糙的大手。
他盯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了三个字:“等著看。”
同一个夜晚。
客栈二楼的另一个房间里,杜明义同样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无法入睡。
他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边。皎洁的月光毫无保留地照在他那张因连日煎熬而显得格外消瘦的脸上。
他看着窗外的街道,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离开村子前,自己不顾族人的劝阻,咬牙变卖了家里仅剩的那一亩薄田筹集路费时的孤注一掷;想起了在县试结束后最落魄绝望时,小宝毫不犹豫借给他的那一两救命银子,以及那句“一举考过府试”的郑重约定;更想起了在考毕的酒席上,王大山一筷子将最肥美的肘子肉拍进他碗里,那声粗犷的“都给俺坐下吃”。
这一路上,这个只有六岁的神童,和他那个外表凶神恶煞实则内心滚烫的父亲,给了他一个穷苦书生所能想象到的全部善意和尊严。
杜明义站在窗前,双手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他在心里对自己发誓——明天不管榜单上是什么结果,这份天大的恩情,他杜明义要记一辈子,还一辈子。
而在隔壁房间。
沈青云也没有睡着。
他靠在床头,手里捏著一个皱巴巴的空纸包。那是小宝当初在赶考路上,分给他那一包肉干的包装纸。这纸包早已经空了,但他却一直贴身留着,怎么也舍不得扔。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纸包的边缘。
在遇到王家父子之前,他是个穷得叮当响、在书院里受尽白眼的寒门子弟。但在这三百里的赶考路上,三人结下的情谊,已经比书院里同窗十年的感情还要深厚、还要纯粹。
沈青云看着跳动的烛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无论明天的大红榜单上,他们三人的名次将如何排列,“清源客栈三兄弟”这个名号,已经在他心中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穿透纸糊的窗棂,洒在客栈的房间里。
小宝已经早早起床,穿戴整齐。
他站在那面有些模糊的铜镜前,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是一张只有六岁孩童的面容——皮肤白净,五官清朗。但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却透著一种远远超越这个年龄的沉稳与深邃。
他伸手理了理衣领,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这一仗,其实根本不需要等到今天来看榜。从四十天前,他在靠山屯的院子里,在手腕上绑上沉重的沙袋,咬著牙练字的那一刻起,胜负就已经定局了。
今天,他只是去那个广场上,拿回那个理应属于他的结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小宝转过头。只见王大山推门走了进来。
父亲今天反常地起得比他还早,而且,他换上了那身当初花三钱银子在县城里置办的“好衣裳”。
这件丝绸面料的长衫,穿在王大山那铁塔般雄壮的身躯上,就像是一头强壮的公牛硬生生套了一件绸缎罩衫,怎么看怎么别扭,紧绷得仿佛随时会被撑裂。
但王大山却毫不在意。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体面、最干净齐整的行头了。
他站在房间中央,神情有些紧张,动作笨拙地反复整理著那勒在脖子上的衣领。他那双大得像蒲扇一样的手,在绸缎布料上使劲地搓来搓去,似乎恨不得把衣服上的每一丝褶皱都硬生生搓平。
小宝站在一旁,将父亲所有的举动尽收眼底。
他眼眶一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懂了。
爹在用他自己那种最笨拙、却又最真诚的方式,向周围人宣告著一件事:
今天,他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莽汉,他是案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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