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凛的大脑当场蓝屏了。

    这句话从冥界女王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赤裸的后背上窜过一股电流。

    跟冥界低温无关，纯粹是求生本能在拉警报。

    留下来。

    留在冥界。

    陪一个超越主神级别的、掌管死亡的、情绪高度不稳定的女人聊天。

    工作地点：地底深处，暗无天日。

    工作内容：情绪陪护。

    工作时长：未定义。

    薪资待遇：未提及。

    晋升空间：零。

    辞职难度：正无穷。

    叶凛看着跪坐在地上仰头望着自己的埃列什基伽勒。

    乌发从肩侧滑落，破败的黑色长裙歪到一边，裸露出半截苍白光滑的肩头。

    那双暗金色的瞳仁散发出近乎幼稚的期待。

    这个画面搁在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面前，大概率会热血下头，当场签下卖身契。

    但叶凛是打工人。

    打工人的第一反应永远是：

    甲方又在画饼了。

    他的脸上纹丝不动。

    过去无数次甲方现场已经把他的演技锤炼到了炉火纯青。

    越是内心疯狂尖叫的时刻，外表越是风平浪静。

    “你想让我留下来？”

    他重复了一遍，语速不快不慢。

    “恩。”

    埃列什基伽勒点了一下头。

    “你是我见过的……”

    “最有意思的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撑在地板上的手。修长苍白的手指在黑曜石上微微蜷缩。

    “那些使者来了又走，带走我的河流，我的田地。”

    “几千年了，从来没有人想留下来。”

    她抬起头。

    “我也从来没想让谁留下来。”

    “但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不骗我。”

    这位统御库尔冥界的女王，说到最后，声音竟然都发颤了。

    她在害怕被拒绝。

    叶凛的心跳飙到了一百五。

    他是真的怕了。

    他说的所有话，什么“我不会用廉价的同情来骗取你的资产”、什么“我很心疼”、什么“你的痛苦值得被认真对待”……

    全是忽悠的。

    他从踏进这间大殿的第一秒起，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怎么把柱子上那坨烂肉弄下来，拿回去跟南舒布尔交差，收钱走人。

    他叶凛为什么要真心关心过一个刚认识三分钟的神的情绪状态？

    甲方的情绪跟他有什么关系？

    而且埃列什基伽勒又不是甲方，只是一个大人物。

    只要五星好评到手，埃列什基伽勒爱哭爱笑爱发疯。

    关他叶凛屁事？

    他是来打工的，所做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工作任务。

    但问题是，忽悠得太成功了。

    成功到这位超主神级别的冥界女王，现在跪坐在地上，用一种小狗等人摸头的姿态望着他，问他能不能留下来。

    叶凛是真不想跟这种超越主神还极度缺爱的存在扯上任何关系。

    这种人……神，动不动情绪崩溃，动不动安全感告急，动不动就想粘着人。

    一般人缺爱顶多发个朋友圈矫情一下。

    这位缺爱起来，吹口气他都得死。

    但他更不敢当面拒绝。

    直接拒绝一个正处于情绪脆弱期的超主神级冥界女王，那跟在老虎嘴里拔牙有什么区别？

    拔老虎牙无非就是被叨一口。

    拒绝埃列什基伽勒，魂都留不下来。

    叶凛在脑子里疯狂检索话术库。

    三秒后，锁定方案。

    客户挽留型软拒绝。

    他往前走了一步。

    光脚踩在黑曜石上，冻得脚趾发麻，但步伐稳当。

    然后他蹲了下来，把自己的视线降到跟埃列什基伽勒平齐的位置。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冥界女王身上那股混合着地底矿石和某种古老香料的气味。

    她的身体尽管冰冷，那件撕裂的黑色长裙因为跪坐的姿势收紧在腰间，极窄的腰线在布料褶皱中若隐若现。

    叶凛没让自己的视线往下多走哪怕一厘米。

    冷静，理性。

    这女人一个不高兴能把你钉柱子上风干。

    “我很想留下来。”

    第一句话，先给甜头。

    埃列什基伽勒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