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铭嗯了一声，把烟灰弹了弹。四十五亿。这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关键是这个头不能开。今天他们能联合起来涨铁矿石的价，明天就能联合起来涨铜矿石、涨铝土、涨石油。一步一步来，温水煮青蛙，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工业链条的命脉都捏在别人手里了。

    钟铭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又吸？如果我们把这些出口商品的价格也相应提高，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何天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钟铭会这么问。

    。技术门坎也没有高到完全不可能追赶。所以，如果我们现在提价，等于是在逼他们搞自主研发替代，长远的代价会比眼前的收益大得多。

    钟铭听完，没有马上评价，但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他想的东西跟何天说的差不多——以相对低廉的价格，先进的技术占领市场、扼杀竞争对手的发展空间，比靠高价割韭菜要长远得多。这是南汉这些年一直以来的策略，也是他当初跟钱鑫讨论电子产业布局时定下的基调。

    他沉默了一阵，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何天看不太懂的东西，象是想通了什么，又象是下定决心之前的那种松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何天，看着窗外夏宫院子里那几棵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晃的棕榈树。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

    何天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笔尖沙沙地响。

    。我们五国的铁矿石进口量加起来，占到全球贸易的很大比例。如果他们愿意跟我们签一个稳定的、长期的合作协议，那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他们获得了稳定的出口市场，我们获得了可控的原材料成本，这是双赢。

    钟铭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拿起刚才按灭的那根烟头看了一眼，又扔进烟灰缸里，然后说了一句让何天心里微微一凛的话。

    。他。另外东大、南周、东明、兰芳那边的商务部长都在京州，我正好可以直接跟他们当面沟通。

    何天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钟铭又叫住了他。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钟铭靠在椅背里，又点了一根烟，慢慢地吸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知道何天此去土澳，大概率不会一帆风顺。土澳政府那边的立场取决于他们承受的压力来自哪个方向。鹰酱如果施加足够大的压力，他们可能会尤豫，会拖延，甚至会直接拒绝。到时候这盘棋就会陷入僵局。

    他在脑子里预演了几种可能出现的局面，每一种都不是特别好解决。

    何天走后，钟铭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脑子里翻来复去地想着鹰酱这次联合瑞典、加拿大两家搞铁矿石涨价这件事。明面上看，这是针对华族五国的冶金产业，但往深了想，他们真正的目标恐怕不只是铁矿石这一项。他们是在试探——试探五国之间的协调能力，试探南汉在东大、南周、东明、兰芳之间的话语权，试探华族五国在面对外部经济压力时的反应速度和反击力度。

    如果这一次五国忍了，那下次他们就会在别的领域故技重施。铜矿石、铝土、原油，一个一个来，一个领域一个领域地啃。温水煮青蛙的道理谁都懂，但很多时候人在温水里待久了，就会觉得能妥协，能忍耐的尽可能妥协忍耐，却不知道水的温度在一直上升。

    钟铭把烟掐灭，站起身又走到窗前。外面的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东方天际线处泛着一层浅淡的灰蓝色，院子里那几棵棕榈树的轮廓在晨光中慢慢清淅起来。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