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约被刻在一块巨大的青石板上，竖立在安置点中心的广场上。

    刘泰来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那块石板被立起来，阳光照在石板上，刻字的凹痕中投下了细小的阴影。

    联盟正式定名为“紫薇垣星域联盟”，以紫微星的古称为名，纪念这次灾难和重建的起点。

    联盟的总部选址在紫微星附近的一颗资源还将就的星球上，那里有稳定的灵脉和便利的交通条件，适合作为长期的行政中心。

    联盟成立的当天，安置点举行了一次简单的仪式。没有繁复的礼节，没有冗长的讲话，只是人们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块刻着盟约的青石板，然后各自散去。有人在大声交谈，有人坐在角落里默默喝水，有人在帐篷区帮忙整理物资。

    刘泰来在仪式结束后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他在帐篷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用手背试了试苏小小的额头，又试了试她的脉搏。她的脉搏比他刚出来时稍微强了一些，林宗师的恢复丹药正在缓慢地起效。她的白发在枕头上散开，在透过帐篷缝隙的阳光中显得柔软而温和。

    他坐下，靠在床边的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外面有人在走路，说话，搬运东西，声音从帐篷壁传进来，模糊而遥远，像是在一间隔音效果很好的房间里听到的外面世界的声音。

    联盟成立了，一切都变成了常规运转。而他的生活，正在从那里开始走向另一个方向。

    联盟成立后的第三天，第一批关于地核战斗的详细叙述开始在各种场合流传。

    叙述者不是刘泰来，而是那些从掩体中走出来的幸存修士。他们在地核震动停止后收集了一些碎片和痕迹，结合他们在地下期间感知到的灵能波动变化，拼凑出了一个大致的事件轮廓。

    其中一个修士，曾经在地幔层附近监测过母体的灵能波动，他在联盟的临时资料室中记录了一段文字：“母体的灵能在某一天突然剧烈波动，持续了约三天时间。波动的高峰期出现在地表天幕破晓前，之后母体的灵能信号开始指数级衰减。最终信号在约十二个时辰后彻底消失。在此期间，地核方向曾多次传来金色的灵能闪光。”

    这段文字被复制了许多份，被送到了不同的势力手中。

    阅读这些文字的人开始附加上自己的推测和想象，于是故事开始变形：有人加上了“金光冲天而起”“天降异象”等细节，有人将母体描述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太阳，有人声称自己在地震间隙中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说“结束了”。

    关于刘泰来本人的描述同样经历了变化。那些在安置点见过他的人知道他没有修为了，但经过几轮转述后，他的形象变成了“外表看起来平凡、实际上隐藏着深不可测力量的高人”。

    有人说他能在举手之间改变天气，有人说他曾经在联盟会议上一句话就让所有代表安静了下来，还有人说他拒绝了盟主的位置是因为他“不屑于凡俗的权力”。

    刘泰来在帐篷中听到这些传言时正在帮苏小小换药。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手头的动作，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第七天，陈远从议事厅回来后，给刘泰来带来了最新的“传说版本”。

    他说有一个修真者正在安置点里宣讲，说刘泰来是上古剑灵转世，曾在万年前就已经斩杀了母体一次，这次是“二次封印”。

    刘泰来坐在帐篷门口，正在用一块碎布擦拭苏小小的药碗。

    他听到“剑灵转世”几个字时，抬头看了陈远一眼。

    陈远摊了摊手说：“我就转述一下。”

    刘泰来说：“上古剑灵转世不会洗不干净碗。”

    他站起来，把药碗放好，然后走出帐篷，向安置点中心走去。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正被一群人围着讲述的那个修士，站在人群外围听了一会儿。

    那个修士正在讲述“万年前的那一战”的细节，说是轩辕剑第一次与母体交锋时留下的伤痕至今还在紫微星的地壳中可以看到。刘泰来站在外面听完了全过程，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回到帐篷后他坐了一会儿，然后对苏小小（虽然她听不见）说：“我现在是剑灵转世了。”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上次我还是个嘴炮强者。”苏小小没有回答，她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稳，像是在睡梦中笑了一下。

    当天晚上，安置点里有新来的人在打听“那个传说中的刘泰来住在哪个帐篷”。

    到了第十天，关于刘泰来的传说已经不再局限于紫微星的地面安置点，而是通过来往的飞船和传送阵扩散到了更远的地方。

    天枢星的茶馆里有人在谈论“那位拯救了星域的无名修士”，天璇星的酒馆里有人争论他到底是渡劫期还是大乘期，联盟总部的走廊里有人在低声讨论他拒绝盟主之位的真实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