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五年惊蛰寻残蝎，半日白雾锁谜团

    死寂。

    屋里只能听见炉子里煤炭燃烧的噼啪声。

    钱飞彻底服了。

    输得体无完肤。

    老头连人的面都没见，仅仅凭借自己复述的几个肌肉和老茧的特征，就精准地扒掉了对方的底裤。

    这种恐怖的洞察力，远超他在公大接触的任何一门犯罪心理学课程。

    这才是真正的江湖毒眼。

    关东山转过身，重新往太师椅上一靠。

    “明天继续，再看走眼一个，晚上回来就不许吃饭，直到你能一眼看透骨头缝里藏着什么鬼为止。”

    第二天。

    大众国营澡堂，白雾依旧。

    钱飞依然站在搓澡床前，但整个人的气场全变了。

    那双眼睛不再是昨天那种机械麻木的死水，而是像雷达一样，锐利地扫视著每一个走进泡澡池的男人。

    锁骨不对称，右肩下沉——长期扛大包的力巴。

    大腿内侧有磨痕，小腿肌肉紧实——跑长途客运的司机。

    中午十二点，客流稍减。

    池子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木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极其瘦削的男人。

    男人看模样三十岁上下，骨架很大，但身上没二两肉，脸色透著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走路没有一点声音，脚掌落地极轻。

    钱飞拿着搓澡巾的手微微一顿。

    看步法，是个有故事的。

    男人走到最里侧的淋浴喷头前，水流冲刷着他苍白的身体。

    钱飞目光扫过男人后背，就是一怔。

    在男人左侧锁骨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暗青色的印记。

    不是普通的纹身，边缘有明显的增生凸起，这是用烧红铁块硬生生烙上去的。

    烙印的形状极其诡异，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蝎子。

    但这只蝎子，少了一只左边钳子。

    残缺的青蝎子。

    钱飞心脏在一瞬间狂跳起来，血液直冲头顶，连呼吸都停滞了。

    公大四年，他靠着老师们的赏识，利用特权查阅过无数绝密档案。

    关于老爹钱援朝五年前失踪的那个惊蛰行动，卷宗里只留下寥寥几页纸和几张模糊的照片。

    其中一张现场勘查照片边缘，是一具被打捞上来的无名男尸，那具尸体的左胸口，赫然就烙著这样一个残缺的青蝎子！

    五年了。

    他终于在这市井澡堂的白雾中，活生生抓到了当年那场惊天死局的一根线头。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关掉水龙头，缓缓转过身。

    极其阴冷的三角眼，隔着水雾，直勾勾地盯住了站在搓澡床边的钱飞。

    水流从花洒里喷出来，砸在青砖地上。

    安静，澡堂子里的喧闹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

    那双阴冷的三角眼隔着白茫茫的雾气，死死盯在钱飞脸上，眼神里透著股随时暴起伤人的戾气。

    钱飞浑身肌肉在瞬间绷紧到极致，表面却不动声色，手里的搓澡巾随手扔进热水盆，搓了搓手上的白沫子。

    “老板，搓背不？一块五，下灰快，还带敲背。”

    钱飞咧开嘴，露出一个市井老百姓特有的憨笑，肩膀微微佝偻著，眼神在对方身上扫了一下就立刻垂下，极其符合一个底层搓澡工的怯懦。

    三角眼男人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肌肉缓缓放松，没看出破绽。

    “不用。”

    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男人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转身走向外间。

    钱飞低头收拾著水盆，余光像钩子一样挂在男人后背上。

    步幅不大，落地无声，最关键的是，这人走路时脚尖微微内扣，重心压在涌泉穴上，这是练过下盘功夫的底子，遇到突发情况，随时能发力蹬地逃窜或者反扑。

    左胸，残缺的青蝎子。

    钱飞强忍着冲动，把这几个特征死死刻进脑子里，没去盯梢。

    这几天下来，他明白一个道理，自己公大学的那套东西，在真正江湖里屁用没有，自己跟上去最好的结果就是打草惊蛇。

    钱飞有些沮丧，不过好消息是，五年了终于有了线索，回去问问老头这一只钳子的蝎子到底什么门道。

    下午客流又上来了。

    进来个大肚子男人，脖子上挂著根小指粗的金链子，说话一口生硬的广普，大声嚷嚷着自己在深圳刚拿了几十万的批文，身前身后围着几个本地的倒爷，一口一个“黄老板”地捧著。

    黄老板大摇大摆躺在钱飞的搓澡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