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八个字，被关东山用极其炸裂的方式，死死刻进徒弟的骨子里。

    钱飞深吸一口气，把蒙古小刀极其郑重地贴身收好。

    脸上震惊收敛，重新挂上那副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感谢、誓言、煽情的话，在这个历经沧桑的老贼王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钱飞后退两步，双腿并拢，腰背挺直。

    极其庄重地，对着关东山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到了九十度，停顿了足足五秒。

    直起身。

    “师傅，您多保重。”

    干脆利落，转身，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掀开厚重油腻的棉门帘。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大片大片雪花，瞬间灌了进来。

    钱飞没有回头，一头扎进冰雪中。

    关东山听着门帘落下的沉闷声响，著雪地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手中炉钩子停在半空。

    老头转过头，看着空荡荡的大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芒。

    “雏鹰展翅，黑水翻波，南边的老朋友，准备好接这把刀了吗？”

    下午一点半。

    哈尔滨铁路公安处，刑侦大队所在办公楼。

    宽敞的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公安步履匆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廊尽头，刑侦大队长办公室。

    门没关严，留着微小缝隙。

    钱飞站在门外。

    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透过缝隙，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赵铁民。

    赵铁民穿着警服，眉头紧锁，正在翻看一份厚重的案卷，指间夹着一根燃烧了大半的香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摇摇欲坠。

    钱飞深吸一口气，推门。

    老旧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赵铁民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门口。

    钱飞大步跨入办公室，身形挺拔，步伐稳健。

    走到办公桌前两米处，站定。

    标准的跨立姿势。

    钱飞神色肃穆，没有平日里的随性，也没有一个月前请假时的愤怒和急躁。

    他看着赵铁民，声音洪亮。

    “赵队，我来销假，请求归队。”

    简简单单十个字，没有任何废话。

    赵铁民坐在椅子上，眼睛锐利的在钱飞身上扫过。

    整整一个月没见。

    眼前这个年轻人发生了恐怖的蜕变。

    以前的钱飞，虽然是公大第一名，虽然身了得，但身上总带着一股明显的书生气。

    像一把刚出炉的宝剑，虽然锋利，却容易折断。

    眼神里总带着股急于证明自己的浮躁火气。

    但现在，书生气荡然无存。

    皮肤变得粗糙，下巴上留着凌乱的青色胡茬。

    最可怕的是眼睛。

    深邃、内敛。

    没有当初那种看谁都像嫌疑人的审视，取而代之是平静，平静到令人感到压抑的冷漠。

    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永远不知道水面下藏着什么致命的暗流。

    脱胎换骨。

    这四个字突兀地跳进赵铁民的脑中。

    老刑警心里掀起了巨大波澜。

    关东山这个北派荣门老祖，手段神奇到变态的地步。

    短短三十天，真的把这块生铁砸成了一块坚韧、致命的百炼钢。

    赵铁民心里赞叹，涌起一股强烈的欣慰。

    老钱家果然没有孬种。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比外面冰雪还要冷。

    “砰。”

    赵铁民把手里的笔用力扔在桌面。

    “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当刑侦大队是你家开的菜市场呢？”

    严厉的呵斥，没留一点情面。

    钱飞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没有反驳。

    赵铁民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随意抽出一张盖著红印章的纸。

    手腕一扬。

    纸轻飘飘地飞过办公桌，落在钱飞脚边。

    “经处里开会研究决定。”

    赵铁民靠在椅子，眼神冰冷地看着钱飞。

    “你缺乏基层经验，理论脱离实际，不适合留在刑侦大队。”

    说著，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不近人情。

    “现在你被借调到齐齐哈尔铁路公安处，反扒大队，立刻去人事科领手续，马上过去报道，多留一天，按旷工处理。”

    冷酷的调令，无情的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