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女孩一语惊老枪,门房三言道端倪

    老枪脸色十分难看，压着嗓子问道。

    “兰子，你哥多大了？我记得不才十四五吗？！”

    “爷爷，我哥今年十四了！”

    小女孩闪著大眼睛，回答道。

    老枪脸色愈加阴沉：“他上个月不是还在货站那边儿当学徒吗？”

    “嗯。”

    兰子点头：“前些日子他说货运站活儿太苦太累，不去了，走了。”

    “走了以后呢？”

    “他跟我说别担心，他现在在外头跟着人做大买卖，来钱快。”

    老枪嗓子眼儿里一下卡了一下，追问道：“他送回来多少钱？”

    兰子天真无邪道：“两百块。”

    两百块，仨字从兰子嘴里冒出来的时候，钱飞后槽牙“咯”地一下咬紧了。

    八七年，一个普通城里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

    一个刚当学徒的十四岁的半大孩子，一个礼拜前还在货运站打杂，他能干点儿什么来钱快的买卖？

    回家一趟就能带回来两百？

    钱飞的脑子开始飞快转，兰子他哥绝不是啥光鲜活儿。

    八七年的东北，能一趟赚两百的，就那么几条道儿。

    要么跟着人跑长途倒货，这种十四岁干不了，跑不动。

    要么在车站、铁道边儿上“拔腿儿”，也就是给贼望风、放哨、递眼色，一趟分几十块。

    要么更凶的那头，帮着别人跑私货、跑枪火、跑人。

    再要么就是师傅关东山讲过最下作的那一路。

    钱飞后背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老枪盯着小女孩的眼睛：“兰子，你哥昨儿回来穿的啥？”

    “穿，穿一件新的军大衣。”

    小女孩一边回想一边说：“新的，没打补丁，脚上新棉鞋。”

    “新的军大衣啥牌子的？领子什么颜色？”

    “领子是黑的，毛领，我摸了——真皮毛。暖和。”

    老枪的脸又黑了一个度。

    一件新军大衣，普通的大几十块，毛领的真皮的没有一两百块下不来。

    一个十四岁的半大小子穿着这么一件军大衣回来看他妹妹。

    钱飞脑子里一咯噔。

    这已经不是光给妹妹送两百块，自个儿身上都穿着两百多的行头。

    “他脚上那新棉鞋哪儿买的？”

    老枪继续问道。

    “不知道，哥没说，看着挺厚实。”

    “他带别的东西回来没有？”

    “带了，给我带了好多糖，给奶奶带了槽子糕还有红肠，哥说是哈尔滨那头的。”

    “哈尔滨？”

    “嗯，哥说他这阵子一直在那头，过几天去南边！”

    老枪继续问。

    “他啥时候走的？”

    “天黑就走了，说还得赶车。”

    “说往哪儿去？”

    兰子摇头。

    “没说，就让我照顾好奶奶，过年他回不回来不一定，年后他肯定再回来。”

    老枪半晌没说话。

    兰子站在那儿看着他，手里还攥著报纸包，她这年纪的孩子已经能看懂大人脸色，她看出老枪不对劲了。

    “爷爷”

    她小声喊了一声：“我哥到底咋了？他说他跟着做大买卖，是好买卖。”

    老枪喉头滚了一下，没直接答。

    “兰子，钱你收下，你哥那头的钱你先别花，搁好。等爷爷过几天再来看你。听话。”

    兰子眨巴了两下眼睛，她没完全明白，但她听老枪这么说，乖乖点了头。

    “还有！”

    老枪又加了一句：“你哥要是再回来，不管带啥、给啥、说啥，你先别动，让奶奶也别动，给爷爷捎个话儿，煤场看大门的老刘你认得吧？让他给爷爷捎话就成。”

    “嗯。”兰子点头，“我记住了。”

    老枪站起身，冲兰子摆摆手：“不早了，回去给奶奶烧炕。”

    兰子弯腰捡起地上柳条筐子，冲老枪鞠了个躬，转身小跑向煤山背阴面那头去了。

    看着小小的背影直到消失，老枪转过身，慢慢朝铁丝网那道坏口子走，钱飞跟上。

    俩人一路上没说话。

    走到铁丝网那道口子前，老枪停了一下，没急着钻，他伸手按了一下那条跛腿，缓了缓。

    然后他回过头，直直盯着钱飞，双眼极亮，亮里头又沉着一层黑。

    慢悠悠开口，一字一句极慢：“钱飞，他哥那岁数，突然不在货场干了，还带回来两百块，是不是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