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飞一愣，转过头。

    只见殷素舒不知何时已经极其自然坐在了下铺床沿上。

    微微探出身子，精致绝伦俏脸凑到了距离耳边。

    淡淡茉莉花洗发水清香，瞬间盖过车厢浊气，钻进钱飞鼻腔。

    殷素舒双眼微微眯起，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的嗔怪，吐气如兰，压低嗓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地道：

    “喂，钱大侦探，你想啥呢？”

    “组长可是安排咱们俩假扮情侣！你见过哪对热恋中、一起下海做生意的情侣，大白天刚上火车，男的就自己爬到上铺呼呼大睡，把女朋友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下面？”

    殷素舒手指在钱飞袖口上轻轻捏了捏，语气中透著专业素养：“这周围全都是常年跑江湖的倒爷，人多眼杂。你这么干，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咱俩有问题，直接露馅了？赶紧下来！”

    听到这番合情合理、直指破绽的训斥，钱飞硬朗的脸上，罕见地“唰”的一下闹了个大红脸。

    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蠢货，平时推理案情缜密，怎么一遇到这种事，脑子就成浆糊了。

    钱飞尴尬地挠了挠头，把刚脱下来的鞋又穿了回去，将旅行袋塞进床底，然后硬著头皮，动作僵硬地挨着殷素舒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个拳头，随着火车摇晃，甚至能感受到彼此肩膀传来的温度。

    钱飞正襟危坐，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简直像是个正在受审的小学生。

    他瞬间感觉手足无措，道上杀伐果断的气场此刻荡然无存。

    其实，坐在他旁边的殷素舒，心里也很不好意思，甚至心跳得比钱飞还要快。

    她虽然是医学天才，但毕竟也只是个二十一岁，是个恋爱不知何物的小姑娘。

    不过，她心理素质和控场能力，显然比眼前这钢铁直男要强得多。

    为了化解这要命的尴尬气氛，同时也是为了保持在外人面前的情侣状态，殷素舒决定主动出击，找话题。

    “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

    殷素舒侧过头，看着钱飞那紧绷的侧脸，随意地问道。

    钱飞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不聊男女之事，聊什么都行。

    “看得很杂。”

    他思绪渐渐放松下来，声音恢复往日低沉、磁性的质感：“前几年喜欢看古龙，后来在闲着没事，就看点西方的哲学和文学。萨特的存在主义、加缪的《局外人》，还有顾城的那些朦胧诗。”

    在这个文化饥渴、各种思潮极其活跃的八十年代末，谈论这些是正常，甚至时髦的。

    但殷素舒听了，眼中却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她原以为像钱飞这种战斗力爆表、满身江湖草莽气的行动派，看的肯定都是些《警匪秘闻》之类的地摊文学，没想到竟然涉猎如此之广。

    忍不住顺着加缪话题往下聊，结果这一聊，两人就像是打开了对频的接收器！

    从尼采超人哲学，聊到风靡的伤痕文学。

    从犯罪心理学中隐秘的逻辑漏洞，聊到对八十年代社会变革深刻洞察。

    殷素舒越聊越心惊，越聊越觉得不可思议！

    她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大男孩。

    钱飞不仅精通晦涩的江湖春点，拥有恐怖的杀人技，知识储备的深度和广度，更是深不可测！

    很多艰深的哲学问题，往往能用最通俗、甚至最接地气的刑侦案例极其精妙地解释出来。

    这哪里像是一个天天在铁道线上抓小偷、武力超绝的警校生？

    这分明就是一个穿着警服，博学且有着深邃思想的学者！

    两人聊得很投缘，甚至忘记了周围嘈杂环境，不时发出默契的低笑声。

    在聊到一个复杂的医学伦理与犯罪心理的交叉话题时，殷素舒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强烈的好奇。

    她身体微微前倾，明亮的双眼盯着钱飞，压低了声音，认真地问道：

    “钱飞，我看了你的档案，你是警校第一，但我真的很好奇，以你这种恐怖逻辑思维和知识量你当年高考，到底考了多少分？”

    钱飞被问得一愣。

    脸上笑容轻微地凝固了一下，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微不足道口吻道：

    “其实没考好，当时有点偏科。”

    “总分只有670分吧，和我们省理科状元相比差了八分，只能算全省第二。”

    “什么？！”

    殷素舒听到这个数字，大惊失色！

    小嘴张成了“o”型，甚至忘记了压低声音，惹得对面下铺的旅客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殷素舒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眼神中的震撼却根本无法掩饰。

    67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