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带着刀子般的风，呼啸掠过高墙深院。

    聂天龙私宅，从外面看不过是个占地颇广的民宅，可一旦跨过那道厚重的大铁门，里面的光景便彻底换了人间。

    在八十年代末，当绝大多数老百姓还在为每个月吃饭穿衣精打细算，这座宅子已经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暴发户气息。

    穿过一条用太湖石和名贵罗汉松点缀的回廊，聂天龙十分热情，身子落后半步，将钱飞和殷素舒迎进一间奢华的餐厅。

    餐厅装潢，简直恨不得把“老子有钱”四个字直接刻在墙上。

    头顶，一盏从欧洲走私来的纯水晶多层吊灯，散发著刺眼光芒，每一片水晶边缘甚至还恶俗地包圈金箔。

    脚下踩着的是厚达两寸，能陷进脚脖子的波斯纯手工地毯。

    正中央，摆着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同时就餐的红木圆桌，桌面上铺着雪白的苏绣台布。

    圆桌上，琳琅满目摆满在内陆城市罕见的山珍海味。

    手臂粗的澳洲大龙虾，脸盆大小的清蒸东星斑，浓油赤酱的红烧鲍鱼，以及最具西北特色的烤全羊。

    甚至在桌子中央，摆着一座用冰雕刻成的龙凤呈祥。

    “老弟，弟妹，快请上座！到了哥哥这，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束！”

    聂天龙满脸堆笑，殷勤地替钱飞拉开主宾位红木高背椅。

    钱飞大喇喇坐下，眼皮微微一撩，扫了一眼这桌足以让普通人赚十年的奢华席面，嘴角勾起抹漫不经心的笑。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红塔山，“啪”地一声扔在桌上，社会地往椅背上一靠：“聂爷，您这手笔可够大的，兄弟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哎哟，老弟说笑了！哥哥我这点家底，在老弟眼里不就是小儿科嘛！”

    聂天龙哈哈大笑，亲自拿过一瓶尚未开封的陈年茅台，拧开瓶盖。

    就在这时，餐厅雕花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阵浓烈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有些发福，穿着件扎眼的大红色真丝对襟夹袄。

    脸型削瘦，颧骨很高，两道眉毛画得又细又长，透著股尖酸刻薄。

    女人脖子上挂著根小手指粗的金项链，十根手指头上恨不得戴满八个戒指，活脱脱一个暴发户。

    女人正是聂天龙结发多年的老婆，人称花姐。

    花姐一走出来，习惯性在餐厅里一扫。

    当视线落在钱飞身边的殷素舒后，整个人猛地一怔，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

    下一秒，花姐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滞。

    紧接着，疯狂的嫉妒之火，在她的心底燃烧起来。

    太美了，太艳了。

    坐在那的殷素舒，虽然身上穿着件江湖气十足的紧身皮衣，但那张未施粉黛却倾国倾城的脸，那清冷中带着野性魅惑的独特气质，简直就是黑夜里最璀璨的明珠，瞬间将屋子里的奢华都比得黯淡无光。

    花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张涂满了厚厚脂粉，却依然掩盖不住岁月痕迹的老脸，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在这西北道上，多少年轻漂亮的小妖精想往聂天龙床上爬，她防小三防了一辈子，却从未见过如此极品，简直不似凡人的尤物！

    “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狐狸精，长成这副狐媚样，还不得把男人魂都给吸干了！”

    花姐在心里恶毒地咒骂着。

    然而，嫉妒归嫉妒。

    花姐毕竟是跟着聂天龙从街头挂片，一路混到今天，脑子绝对够用。

    脑中闪过刚才聂天龙严厉，甚至带着几分恐吓的嘱咐：“一会来的这对男女，是咱们抵御李四，保住这下半辈子荣华富贵的靠山！你个死娘们把平时那副刻薄相给我收起来，要是怠慢了他俩，老子活劈了你！”

    想到这，花姐硬生生将眼底嫉妒咽到肚子里。

    花姐老脸犹如川剧变脸般，瞬间绽放成朵夸张，热情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菊花。

    快步走上前，直接越过钱飞，一把拉住殷素舒白皙娇嫩的手，仿佛见到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哎哟！这就是弟妹吧？！我滴个乖乖，老聂刚才跟我说，钱兄弟带个天仙媳妇来，我还不信。这一见真人，简直比画报上大明星还要漂亮一百倍！”

    花姐嘴像抹了蜜一样，一口一个弟妹叫得亲热极了，顺势在殷素舒身边坐下。

    殷素舒眉头微小地蹙了一下。

    作为有洁癖的法医，她对浓烈香水味本能感到生理性厌恶。

    但她没有忘记自己此刻的身份，一个跟着亡命徒跑路、贪慕虚荣的黑道小蜜。

    下一秒，殷素舒将眼底清冷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副受宠若惊，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