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归来皆是怨  二叔1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人间最刺骨的凉薄,从来不是山海相隔的遥遥相望,不是岁岁别离的久无音讯,不是经年累月的缺席离场。

    是久别重逢时,跨越漫长岁月奔赴而来的重逢里,没有半分经年思念、没有一丝久别温情、没有半点亏欠愧疚。只剩满身戾气、满心怨怼、满眼不耐,将所有冷漠与刻薄,尽数砸在苦苦等候、默默煎熬的至亲之人身上。

    人心的寒,从来不是一瞬间的风雪倾覆。

    是无数次期许落空后,被最亲之人的薄情寡义,一点点凌迟、一寸寸冰封,最后彻底冻透血肉、凉彻骨血,连心底最后一丝温热的念想,都被磨得灰飞烟灭、片甲无存。

    二叔的父亲李敬山,再度归来的时日,恰逢戈壁盛夏最熬人、最灼心、最磨人的极致时节。

    戈壁的盛夏,从无半分温柔旖旎、无半点清风凉意,只剩铺天盖地、吞噬万物的燥热荒芜,是这片苦寒土地一年之中最残酷、最窒息的淬炼。毒辣的烈日悬在万里无云的澄澈高空,像一块烧得通红、永不冷却的滚烫烙铁,死死炙烤着苍茫无垠的黄土荒滩,日复一日、无休无止,不肯给大地半分喘息的余地。

    万里长空干净得可怖,没有一片流云遮蔽烈阳,没有一缕清风抚平燥热,整片天地被死死禁锢在密不透风的滚烫热浪之中,连气流都停滞凝滞,闷热得让人胸腔发堵、呼吸发紧。地面被持续高温灼烧,肉眼可见的蒸腾热气一层层翻涌浮动、扭曲升腾,模糊了远山连绵的轮廓、揉碎了村落错落的边界,天地间只剩一片昏黄滚烫的朦胧混沌。

    大地被烈日暴晒数月,早已干裂起皮、沟壑纵横,深浅交错的土缝里寸草不生,坚硬的黄土块被烤得滚烫灼手,赤脚踩上去便是一阵钻心的灼痛,哪怕穿鞋踏过,也能透过薄薄布料传来滚烫的温度。遍野草木尽数枯焦萎靡,昔日零星点缀荒滩的沙草、低矮灌木、沙枣嫩枝,尽数被毒辣日头烤得焦黄干枯、枝叶蜷缩、汁水耗尽,蔫蔫地贴伏在滚烫黄沙之上,枝干僵硬酥脆,风一吹便簌簌碎裂,毫无半分生机绿意。

    整片戈壁彻底褪去了春秋的些许温润,褪去了春日风沙的灵动、秋日落木的温柔,只剩极致的荒芜、极致的燥热、极致的苍凉,天地间满目枯寂、遍野焦灼,万物俯首、万籁俱寂,只剩烈日悬空、热浪滔天。

    热风卷着细沙终日肆虐,无休无止、循环往复。滚烫的风刃扫过街巷院落、荒滩沟壑、田垄土坡,卷起漫天细碎黄沙,灰蒙蒙笼罩四野、遮蔽天光。风沙落在裸露的皮肤上,是细碎密集的灼痛;滚烫气流吸入肺腑,是干涩割裂的刺痛,喉头冒烟、唇舌干裂;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昏黄燥热、荒芜死寂,熬得人心气浮躁、身心俱疲、五脏六腑皆闷胀酸涩,连寻常的呼吸都成了一种煎熬。

    这是戈壁一年里最凶险、最磨人的季节。熬得住酷暑烈阳,方能挨过戈壁漫长的苦夏,守住平凡的生计、撑过贫瘠的岁月;熬不住,便只能在热浪中萎靡困顿、损耗身心,甚至熬断生计、难渡残夏。

    寻常人家但凡有半分能耐、半分退路、半分底气,都会尽量避开盛夏的戈壁炙烤。或是闭门蛰伏、整日闭户减少劳作奔波;或是寻得树荫墙角、地窖凉处,暂缓朝夕劳碌;或是结伴进山寻凉、采摘野果,暂且逃离这片滚烫炼狱。户户皆在避热、人人皆在偷闲,竭尽所能消解盛夏的苦寒燥热。

    唯有李氏母子三人,无依无靠、无退路可走、无避风可依、无旁人可托,只能日复一日直面烈日暴晒、黄沙肆虐、热浪蒸腾,在滚烫窒息的天地间咬牙苦熬、默默支撑。凭一身单薄坚韧的筋骨、一腔从未屈服的孤勇,独自对抗着这片土地最极致、最无解的苦难,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熬过一寸又一寸的滚烫光阴。

    距离李敬山上一次短暂归家,已然整整过去一年光阴。

    去年深秋,霜风渐起、黄叶满地,戈壁刚褪去盛夏燥热,转入微凉萧瑟的时节。李敬山仓促归来,在家仅仅逗留了寥寥数日,来去匆匆、行色敷衍。他未曾体恤妻儿经年苦熬的不易,未曾弥补常年缺位的亏欠,未曾留下足够糊口的钱粮,只是随口抛下几句轻飘飘、温温柔柔的温存许诺,画下几桩看似圆满、来日可期的未来期许。

    他说来年归来,必带钱粮布匹、补足家用;他说往后安稳顾家、不再远游漂泊;他说定要护妻儿安稳、补数年亏欠。寥寥数语,温柔动听、字字动人,像寒夜里一闪而过的星火,成了李氏母子三人漫长寒冬里,唯一微弱的念想支撑,也是他们贫瘠苦寒、无望无尽的岁月里,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期许、一份卑微渺小的盼头。

    可整整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春去夏来、寒来暑往,风沙更迭、草木枯荣,晨晨昏昏、岁岁朝朝,轮回往复、从未停歇,李敬山却再无半点音讯、再无只言片语、再无分毫牵连。

    无书信问安,不问妻儿冷暖、不顾家中境况;无钱粮接济,任由家中清贫窘迫、粮米拮据;无衣物捎回,任凭母子三人冬挨严寒、夏遇酷暑;无归期告知,来去无痕、杳无音信,仿佛人间蒸发、彻底失联。

    他彻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