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区医院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路上全是下班的行人。

    刘旭东坐在后座，靠着车窗，头倚在吴雅宁肩上。

    “林老师，”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如果我现在开始学习的话，是不是能变成天才？”

    林沐阳从副驾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的大脑还没学会怎么处理这些信息。”林沐阳转回去，语气平静，

    “你现在的感觉，就象一台刚激活备用内存条的旧计算机，速度虽然变快了，但是散热跟不上。

    而且你还不会怎么控制运行速度，还不会清理过期文档，长时间下去，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刘旭东沉默了一会儿，象是在消化林沐阳的话。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身边吴雅宁的体温，那些关于她的记忆像被什么东西重新激活了一样，从各个角落涌出来。

    他看到了小学教室窗外那棵开花的梨树，夕阳斜射进来在黑板上残留光斑，以及同桌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橡皮。

    想起了初中时每次出去玩，总是故意和她走在一起，然后偷偷递出自己花了很长时间做的丑丑的纸青蛙。

    想起了高中……

    所有关于吴雅宁的记忆愈发清淅，每一帧画面都如同昨天发生的一样。

    画面交替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忽然感觉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隐隐有些头晕。

    吴雅宁坐在他旁边，见他难受，便把他的头轻轻掰向自己那一侧：“别想了，先好好休息。”

    刘旭东闭着眼睛，眩晕感逐渐退去，他忽然睁开眼睛，侧头看向吴雅宁：

    “小雅，你记不记得你之前说过要嫁给我？”

    车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小葵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吴雅宁：“姐姐这么奔放的吗？”

    吴雅宁愣了一下，偏过头，耳根微微发红：“啊？有吗？”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没什么印象：“我怎么不记得……”

    小葵已经把耳朵竖起来了，准备好好八卦一下。

    刘旭东说的十分肯定：“有，六年级。”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国庆节前的周三，放学的时候下了大雨。你那天穿了一双新白鞋，我把我自己的鞋脱了给你穿……

    然后你说长大了要嫁给我，我们还拉勾了。”

    说完之后，他脑海里的画面愈加清淅：

    小区门口的石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雨水，他的脚踩在冰凉的台阶上，吴雅宁穿着那双白鞋站在他面前，手里撑着伞，低头看了一眼他光着的脚，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吴雅宁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声音明显小了不少：“……你别说了，好好休息。”

    但是车里的人都能听出她语气里的开心。

    小葵惊叹：“十几年前的细节都能回忆起来？”

    刘旭东点了点头：“只要我想到某个人，关于她的记忆就会自动出现。

    但这时候会有点昏昏沉沉的……象是整段画面都在快速回放，只是伴随着头疼和眩晕感。”

    吴雅宁伸手轻轻按住他的额头：“那你别乱想了，先好好休息。”

    林沐阳从副驾驶递过来一瓶水：

    “人参虽然给你提供了大脑高速运转所需的能量，但脑部神经的信息传输速度有限，时间一长就会宕机，你先不要多想，好好休息。”

    于是谁都没有再说话，车子在众人的沉默中驶回了研究所。

    林沐阳推门走进实验室的时候，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中指哥。

    中指哥今天竟然没有对他竖中指？这反而让他有点不太习惯。

    仔细看去，中指哥正把中指朝向窗台的方向。

    他顺着窗台看过去，窗台外面，两只松鼠正蹲在那里，姿态端正，前爪搭在玻璃上，象是已经等了很久了。

    林沐阳走过去，那两只松鼠并没有象以前一样跑开。

    体型稍大的那只先是伸爪碰了一下玻璃，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后开始比划。

    林沐阳隔着玻璃看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你们的意思是……想在研究所住下来？”

    松鼠停下比划，点了点头，然后两只前爪合在一起，上下晃动了两下，像作揖一样。

    旁边那只体型稍小的也跟着做了一遍，只是动作稍微慢了一拍。

    小葵刚路过就看到了这一幕，好奇地凑了过来：“哥，它们是在求你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想凑近看清楚。

    松鼠听到声响，警剔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是一个没有威胁，速度跟不上自己的弱鸡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