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时，屋里光线不算亮，张一谋导演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摆弄着钢笔，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

    “一谋，这就是我那大侄子，李想。” 王叔在一旁介绍。

    李想也赶紧快步走到了对面，规规矩矩喊了声：“张导好。”

    张一谋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别客气了，都坐着说吧。” 声音不高，却带着点踏实沉稳的感觉。

    起初，几人并没直奔试镜的事，反倒随口问起李想学校的课业，又聊了聊北电现任的几位老师。

    他话不多，却句句实在，没有半句敷衍，倒象是真在跟人探讨问题一般。

    李想被这氛围带着，也下意识的收了平日里那股吊儿郎当，回答得格外质朴坦诚。

    偶尔被问起对表演的理解，也没拽什么花哨词儿，只说正在认真学习。

    又闲聊了几句，他才话锋一转，从桌角拿起一本翻得卷了边的书 ——

    正是王叔给李想看过的那本《山楂树之恋》。

    他捏着书脊晃了晃，抬眼问：“这本书，看过了？”

    李想老实点头：“王叔跟我说了之后，突击看了三遍。”

    这话一出口，屋里静了静。

    张一谋显然也没料到他答得这么实在，愣了下，随即转头看向坐在一边的王叔，眼里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那意思象是在说：“这临时抱佛脚的，怕不是有点傻？”

    王叔早憋不住了，当即接话：“这孩子可不傻，猴精着呢。就是嘴贫了点，但实在，不藏着掖着。”

    张一谋这才转回头，看着李想笑了笑：“嘴贫可不符合老三的性子。”

    没等李想解释，他又自己接了下去：“不过也没事。演员嘛，终归是要演的，哪能找个跟角色一模一样的人？

    真那样，反倒没嚼头了。” 说着自己先笑了，屋里的气氛也更松快了些。

    又起身踱了两步，打量着李想：“形体倒是挺顺，就是…… 太周正了点。”

    “不过化妆还能压一压，好在不是那种锋芒露骨的帅，内在的底子也还是稳的。”

    说完拿起书翻了两页，指着其中一段：“树枝牵手过河的这段，你试试？”

    李想深吸一口气，刚才那点放松又提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想书中的情节，而是想着前世看过的这部电影。

    再睁眼时，刚才的拘谨劲儿散了，眼神里多了几分温吞的柔和。

    他没刻意做什么动作，就那么微微侧过头，仿佛身后真有个人似的，接下来的动作也都放得很轻，

    带着点怕惊扰了什么的小心翼翼，连指尖都透着点青涩的紧张，直到最后抓住了那只手的抿嘴一笑。

    一段演完，屋里重新恢复宁静。

    至于张一谋，也是捻着手指，半晌才点头：“恩，干净这股劲儿是对的。”

    他又看向王叔，“那个年代的人，心思没那么多弯弯绕，眼里的纯粹是藏不住的，他身上有这个。”

    接着又提了几个片段让李想试。越往后，张一谋的眉头也是越发舒展。

    因为他发现这孩子不说话时，眼神里就会有种奇特的沉淀感 ——

    也导致明明是个年轻的脸庞，却始终透着点超出年纪的稳，这种矛盾感很抓人。

    尤其那双眼睛，静下来的时候像浸在水里的墨，亮得有层次，是真能藏住戏的。

    聊到最后，张一谋也才合上书本，看着李想郑重说道：“挺好的。”

    没说太多评判的话，但那语气里的认可，在场的两人也都听出来了。

    而李想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半截。他猜张导这关，大概是能过了的。

    可是张一谋却也没立刻拍板，反倒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王叔，语气平静地解释：

    “你也知道咱们这行，人情往来盘根错节，且都是老关系，总得一个个看过去，才能让人心服。”

    而王叔自然也是明白这一点，甚至于他就是那个既得利益者，不然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就把李想插入试镜中。

    所以当即摆了摆手说道：“你跟我还用说这些？更何况我还能不懂这个理？”

    张一谋却没接话，目光转向旁边的李想，语气温和道：“我这话不是说给你听的，而是说给小李。”

    他看着李想，继续道，“年轻人性子急，总盼着立刻有个结果，可成人的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得等，得熬。”

    李想听着，脸上没露半分情绪，反倒认真的点了点头，语气实在：“张导，我懂。

    您这是对电影负责，也是对我们这些试镜的人负责。毕竟角色就一个，总得挑个最合适的。”

    “但是不管最后成不成，能有这次机会，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