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了刚才的躲闪，就这样直直地望着李想，眼底只剩坦诚。

    “迈克尔说，你是那个能让角色活过来的演员。我补了《圣殇》，也看完了《推拿》……”

    达米恩话音微顿，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认可，

    “不得不说，你身上那张收放自如、静可沉底、动可炸裂的演技张力，和我心里的角色真的很象。”

    “我其实也挣扎过，一边是打磨数年的心血，再搁置下去，或许这辈子都没机会搬上银幕，只能彻底封存。”

    他抬眼看向李想，眼底带着一丝纠结，“另一边，就象你说的，是给我的原创角色，硬生生换一层皮肤。”

    忽然，他轻声反问：“李，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这也是我今天约你出来的原因。”

    “首先，我认可艺术需要适当的妥协，毕竟创作本就离不开现实的土壤，人也需要吃些五谷杂粮。”

    “但这种妥协，得在相对平衡的状态下才行，不能让创作者觉得拧巴，更不能让作品因此丢了灵魂。”

    “所以，如果是迈克尔的施压逼你让步，你完全没必要做这么大的妥协。”

    “毕竟在我们那边，甚至是在欧洲，电影说到底，也都还是导演的作品。”

    “我清楚好莱坞制片人话语权极重，但再强势的资本，也不该凌驾于创作内核之上。”

    短暂停顿后，李想的语气又软了几分，多了几分共情。

    “所以，不必因为我，强行改动剧本、迁就人选。

    我的建议是再等等，耐心沉淀，总能遇见最贴合角色、最懂你剧本的演员。”

    这一刻，达米恩终于彻底读懂了李想的心意。

    对方从没有非演不可的念头，更没有借着资本施压的傲慢。

    他完全可以直接拒绝出演，却特意约他出来，甚至还在宽慰、鼓励他这个被动为难的新人导演。

    这一刻，达米恩心底那点因被迫妥协而生的别扭，还有对这位“外来影帝”的隐隐抵触，瞬间土崩瓦解。

    达米恩静静看着眼前的人，忽然觉得他身上有种格外动人的气质——强势里藏着体谅，直接中又带着温柔。

    人就是这样，一旦摘下了有色眼镜，才会发现眼前之人远非自己想的那样。

    心底的不甘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复杂又真切的暖意。

    沉默在餐桌间蔓延数秒，达米恩忽然笑了。

    也是这场见面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卸下所有防备的轻松笑容。

    “你这人……真的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李想挑眉：“哦？我该是个什么样？”

    “该是那种…… 浑身带刺，眼里只有奖杯和咖位的好莱坞式明星。” 达米恩坦诚道，“但你不是。”

    “我确实想要奖杯，但也知道底线在哪。毕竟我还很年轻，以后总会碰到更多好本子、扮演更多好角色。”

    “而且，单凭你的这份剧本功底，我就敢说，你将来一定会是个成功的导演。”

    “为了一次创作妥协，和一个未来可期的好导演交恶，这对我来说，太不值当了。”

    达米恩心口微微一震，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不自觉收紧。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尚未站稳脚跟、处处受制于资本的新人导演，

    能被一位享誉国际的影帝，给予如此厚重、真诚的认可。

    哪怕此前，他心底万般抗拒由对方出演自己的心血角色。

    “你……你真的这么觉得？”

    “当然。”李想笑意温和，抬手拿起刀叉，轻轻敲了敲洁白的餐盘，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

    “不然我费这么多口舌干什么？直接拒了，或者硬接下来，对我来说都更省事。”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唇角，目光落回达米恩脸上，神色认真而郑重。

    “但我不想省事。同为创作者，相互尊重是最基本的底线。”

    “如果我们自己人都不珍惜、不尊重彼此的心血，又凭什么让外人高看一眼？”

    “虽说咱俩主业一个是导演，一个是演员，但副业不都是编剧么？哈哈。”

    达米恩怔怔看着李想，心底积压许久的迷雾与郁结，彻底烟消云散。

    眼前这位东方影帝，不仅有着他达不到的名气，更拥有自己最稀缺的魅力——

    这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懂得给别人留馀地的人。

    “那……”他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开口，“如果我说，我现在是真心想要请你出演呢？”

    李想眼底微动，知道自己一直等待的那个节点，终于到了。

    他面上却不露半分波澜，只微微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