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星云的夜，静谧得能听见星光流淌的声音。

    凯莎寝宫里没有点灯，窗外银白色的星辉通过镂空雕花的窗棂，在地板上铺开一地的碎玉。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那是凯莎惯用的熏香，混着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在床帷之间。

    十一躺在那张金白雕饰的大床上，丝绸被褥软得象云朵。凯莎换上一身金色丝绸睡衣，衣料薄得近乎透明，领口松松垮垮地斜着，露出一截白淅的锁骨。她没有躺下，只是侧身坐在床沿，借着窗缝漏进来的微光，一瞬不瞬地看他。

    她再次伸出手，指腹轻轻粘贴他温热的脸颊。

    是热的。不是梦。一万多年了，她无数次在梦里触碰过这张脸，每一次醒来指尖都是冰凉的。可这一次，掌心的温度实实在在地暖着她，象一团小小的火，从皮肤一直烧进心里。

    她的手指微微颤斗着，将他侧着的脸轻轻正过来，朝向自己。月光恰好落进他的眉目，剑眉，深目，薄唇微微抿着，连嘴角那颗极淡的小痣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凯莎忽然笑了，不是王座上那种矜持疏离的笑，是类似少女那种藏都藏不住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把那双惯常冷静的眼眸晕染成温柔的海。

    他真的回来了。这个念头象一颗糖，在她心口慢慢化开，甜得有些发酸。

    “你……你醒了？”她的声音很轻，象是怕惊破一场易碎的梦。回过神时，十一已经睁开眼睛，正弯着嘴角看她，眼里盛着窗外满天的星子。

    十一微微点头，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他看见她睫毛上还挂着未来得及敛去的笑意，看见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凯莎姐，”他开口，声音带着初醒的低哑，“凉冰姐是不是离开天使星云了。”

    凯莎的笑意凝在唇角，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沉默片刻，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那些纷杂的情绪中有惋惜、失望、隐隐的自责，都被她收进这简单的一颔首里，收进王者惯常的从容里。

    但十一看见了。他看见她垂眸时微微一颤的睫毛，看见她搭在被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凯莎姐，”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没关系。如果你想要她回来，我随时都可以帮你把她带回来。”

    “随时？”凯莎抬起眼，目光里有探究，也有一丝藏不住的希冀。

    “相信我，现在的我有这个能力。”十一的语气平淡，却笃定得象在陈述一个事实。

    凯莎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被撬松了一角。她轻轻舒出一口气。

    “恩，这件事我先想想，等想好了告诉你。”

    “好，没问题。”十一点头，没有追问。

    他知道，凯莎从来不是会被情绪裹挟着做决定的人。一万多年的女王，早已习惯把所有波澜都压在深海之下，只留一片风平浪静给人看。

    寝宫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极远处隐约传来天城巡逻卫换岗的脚步声，像夜的脉搏。

    十一忽然轻轻吸了吸鼻子。“凯莎姐，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他的嘴角开始勾起一个捉狭的弧度，眼里亮晶晶的，像闻到了腥味的猫。

    “香味？”凯莎一怔，下意识也嗅了嗅。空气里分明只有她惯用的熏香，清清淡淡的百合气息。“没有啊。”

    “我闻到了。”十一一本正经，目光却死死盯在她脸上。

    “在哪？”凯莎仍是不解，四下张望，然后她顿住了。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从她微乱的鬓发，一直落到她松垮的领口。

    凯莎的脸腾地红了。那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别过脸，心跳声在寂静的寝宫里响得几乎藏不住。

    “好了好了，凯莎姐，不逗你了。”十一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我还没睡够呢，还得再睡一会儿。”他往被子里缩了缩，象个小孩子。

    凯莎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自己擂鼓似的心跳。她拉过十一的手，轻轻放到自己腰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一寸寸浸通过来。

    “十一。”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等我们推倒华烨之后，我们就在一起。”

    这句话她在心里藏了一万多年，此刻说出口，竟象少女第一次递出情书，忐忑又虔诚。

    十一侧过脸看她，目光温柔得象融化的春水。“当然记得。”

    “如果你想要的话，”凯莎垂下眼，睫毛不住地颤，声音越来越轻，“我随时都可以……”

    一万多岁的女孩子，统领诸神的王者，此刻却象一个初解情事的少女，连耳垂都红透了。

    十一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一笑，手臂收紧，将凯莎整个揽进怀里。她身上的百合香瞬间将他包围，和着被褥上太阳晒过的味道，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