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见面分外眼红。

    宋家明的目光象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牢牢剖开眼前这个男人特有的儒雅面孔，没有片刻游移。

    福内尔慢慢踱步上前，姿态闲适得象在塞纳河边偶遇老友：“Leon，好久不见，看你现在的样子，比以前更好了。

    宋家明笑了。

    他微微歪了歪头，声音不紧不慢：“如果你们FBI离我远一点，我想我会过得更好。”

    福内尔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侧过身朝不远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抬了抬下巴，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聊吧。”

    宋家明耸了耸肩，肩线松松垮垮地起伏了一下，嘴角挂着讥诮的馀韵：“我有选择吗？

    “”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开了步子。

    两人在附近选了一家客人稀少的咖啡馆，挑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来。窗外街景尽收眼底，既避开了人流嘈杂，又能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的动静.

    FBI特工做事处处透着职业特性。

    那位刚刚在街区拐角跟踪宋家明、却被轻易甩掉的FBI特工弗兰克，此刻正一言不发地立在福内尔身后。

    他双手交叠在身前，两腿微微分开，活脱脱一个贴身保镖的模样。

    可他的视线却如同两道钉子，死死地楔在宋家明身上，目光里浸着毫不掩饰的恼恨与不甘。显然对刚刚被对方那么轻巧地脱了身这件事，依旧耿耿于怀。

    福内尔倒是浑然不觉身后属下的情绪似的，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他目光里透出几分真切的讶异：“Leon，你的变化真大。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竟然在娱乐界发展得这么好。”

    宋家明不慌不忙地取了一块方糖，用银夹子轻轻送入杯中，垂着眼说：“我在美国身败名裂，总得找其他工作养活我自己吧。”

    说到“身败名裂”四个字时，他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浅弧，随即抬眼，“我觉得娱乐界非常适合我。”

    福内尔赞同地点了点头，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看样子你是非常享受现在的生活了。”

    宋家明端起咖啡杯送到唇边，啜了一口，放下杯子，抬眼直视对方：“福内尔先生，别兜圈子了，有话直说吧。你们FBI这么有空，千里迢迢来洛杉矶，不会只是想请我喝杯咖啡、叙叙旧吧。”

    福内尔没有立即答话，而是从容地打开手边的公文包，取出一份今天出版的《洛杉矶时报》，报纸还带着油墨未散尽的淡淡气味。

    头版一侧赫然刊载着宋家明的《绿河杀手》，标题黑体加粗，下方是连载的第五万字内容。他将报纸慢慢推到宋家明面前，动作稳而慢，象在推移一桩蓄谋已久的棋局。

    他面带微笑看着对方，那笑容沉静而意味深长：“Leon，你写的《绿河杀手》，我让助手每天都念给我听。”

    他顿了顿，手指轻点标题处，“对了，你能否提前透露一下，这个杀手，下一个目标是什么人？”

    这本《绿河杀手》已经在《洛杉矶时报》上正式连载了五万字，截至目前已在读者中掀起不小的波澜，不少人致电报社，要求每日刊登一篇。舆论热度水涨船高，可这把火同样燎到了FBI的案头。

    宋家明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咖啡，咂了咂嘴，仿佛在品鉴咖啡的酸苦层次，随即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不会告诉我，你们FBI正在追查绿河杀手这件案子吧？”

    他放下杯子，指尖抵住杯沿，“据我所知，这件案子的受害人还没有跨州，联邦执法机构是没权插手查这件案的。”

    “当然。”

    福内尔点了点头，双手摊开，做出一个坦诚的姿态，“是州检察院主动邀请我们FBI

    介入调查了。现在我们开始动用联邦机构的资源，全力追缉凶手。”

    宋家明挑了挑眉，向后靠进椅背，“那你找我干嘛？我又不认识凶手。”

    福内尔没有接话，目光却倏地收紧，声音压低了半度：“我想知道，你写这本《绿河杀手》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

    宋家明忽然笑了，那笑意先在嘴角绽开，“绿河杀手现在是全美国最受关注的案件，写这个案子才能引起关注。我想你知道，我在拍两部犯罪题材的电影，不然哪里有话题可以炒作呢？”

    福内尔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式的严肃。

    他不疾不徐地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档，牛皮纸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记，被他轻推到宋家明面前：“我想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吧。”

    宋家明微微一怔。

    对方拿出的这份东西，正是他在《工商日报》连载的中文版《沉默的羔羊》。

    这本小说的英文原稿此刻还安安稳稳地锁在他保险柜里，原计划等《绿河杀手》热度彻底发酵后才与出版商正式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