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五点五十。

    天边刚泛起蟹壳青，整座校园还沉浸在最后的梦境里。

    第一食堂，07号窗口后院，已是灯火通明。

    蒸笼垒成小山，白色蒸汽汹涌升腾，模糊了玻璃窗。面团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砰砰”声，油锅在角落滋滋低吟。面香、肉香、醇厚的豆香————无数种香气在湿润的空气里交织、碰撞，织成一张无形却诱人至极的网。

    王盛系着干净的围裙，袖口挽起，正将最后一屉小笼包精准卡入蒸锅。

    他身旁，赵刚用力揉着醒发好的面团，额角沁出汗珠。林晓雯则手脚利落地分装着各色小菜，指尖翻飞。

    一切忙碌，却井然有序。

    前院，窗口外。

    一条长龙，已悄然成型。队伍蜿蜒过食堂大厅，直接排到了门外微凉的晨曦中。

    学生们裹着厚薄不一的外套，睡眼惺忪，呵欠连天，可一双双眼睛望向07号窗口时，却亮得惊人。那是饥饿与期待糅合出的光芒。

    队伍最前方，第三位。

    一个举着手机稳定器、胸前挂着微单相机的身影，格外扎眼。

    苏杭。

    他不仅来了，而且如临大敌。提前近一小时蹲守，甚至————开了直播。

    直播间标题，火药味十足：

    【全面检验！大学食堂“盛记”早餐，是否样样封神？】

    清晨六点不到，原本是流量荒漠。可经过昨晚“煎饼果子翻车”事件的疯狂传播，加之苏杭本人提前预告，此刻直播间竟蹲守着上千号人，数字还在“噌噌”往上跳。

    弹幕早已热闹非凡：“杭哥真肝啊！这么早！”

    “前排出售瓜子可乐，坐等杭哥翻车第二季！”

    “小笼包！拌粉！豆腐脑！我的电子榨菜就靠你了！”

    “昨晚那煎饼果子让我做梦都在流口水————”

    “金大学生你们睡得着吗？我馋得睡不着！”

    “杭哥，妹妹呢？妹妹没来督战吗？【狗头保命】”

    苏杭调整了一下镜头，扫过寂静中蕴藏躁动的长队，最后定格在尚未开启的0

    7号窗口。他压低声音，对直播间说：“兄弟们，都看见了。这才几点？队伍排到门口了。是托儿，还是真有魔力，咱们用舌头验货。”

    他的目光掠过窗口，看到里面王盛隐约的身影，心情复杂。

    昨晚那煎饼果子的滋味，强悍地烙印在味蕾记忆里。但————早餐是另一个战场！品类繁多，样样都硬才算真本事！

    他苏杭，绝不会被一顿夜宵收买！

    六点半整。

    “哗啦”

    07号窗口的玻璃门，准时拉开。

    温暖的光混着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欢迎光临！”林晓雯元气满满的声音，象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

    队伍，开始向前流动。

    苏杭排在第三，转眼就轮到他。他将手机镜头稳稳对准窗口—一上方小黑板的手写菜单，后方蒸腾着热气的各色食物。

    “老板，早。”苏杭打了声招呼，语速飞快，“小笼包一笼，拌粉一份加双倍肉臊，咸豆腐脑一碗，油条一根，油条包麻糍————芝麻糖和肉松的，各来一个！”

    点单如报菜名，分量足以撑倒两三个壮汉。这摆明了是要“火力全复盖”。

    “好。”

    窗口后的王盛，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手上动作却快出了残影。

    “嗤”

    最大号的蒸笼被揭开。积蓄已久的滚烫蒸汽如白云出，轰然炸开！一股极致的、带着肉鲜与蟹粉甜香的炽热气息，瞬间席卷方圆数米！

    笼内，八只小笼包晶莹剔透，薄皮之下汤汁晃动，顶部的金冠在蒸汽中熠熠生辉。

    拌粉在特制的大碗中飞速旋转，酱色的猪油、深红的辣酱、翠绿的葱花、金黄的花生碎、褐色的肉臊————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指挥着，均匀裹上每一根莹白的米粉。

    豆腐脑白嫩如凝脂，一勺下去颤巍巍，浇上浓稠的卤汁，点点油星，几缕香菜。

    油条刚从翻滚的油锅里捞出，金黄挺拔，散发着最纯粹的、令人愉悦的焦香O

    两根油条被迅速摊开，抹上特制酱料，裹上胖乎乎、裹满芝麻糖粉或金黄肉松的麻糍果子，对折，压实。

    所有食物，被迅速码放进厚重的托盘。香气不再单一，而是混合、升腾，变成一股野蛮而慷慨的旋风，直往人鼻腔里钻，往胃里勾。

    “咕咚————”

    苏杭清淅地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他甚至看到，直播画面上的弹幕都空白了一瞬。

    然后—

    “我X！这视觉冲击力！”

    “小笼包的汤汁！你们看！在晃！在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