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苏晓助攻劳尔进球，法里亚从教练席上站了起来，右臂用力一挥，嘴里喊了一声什么，被球场上的欢呼声淹没了。

    但当他转过头看向穆里尼奥的时候，却发现身旁这个男人的反应远没有他想象中的热烈。

    穆里尼奥也从技术区往前走了两步，但幅度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子，下巴依然微微抬起，双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看起来和进球前没有任何区别。

    法里亚还注意到，穆里尼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兴奋，没有欣慰，反而闪过一丝担忧。

    见此情形，他有些好奇，也顾不得庆祝了，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何塞，怎么了？苏晓表现的不是挺好吗？”

    穆里尼奥沉默了几秒，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正在和劳尔拥抱的29号身影。

    “他踢得很合理，”穆里尼奥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不过有些过于合理了。合理到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法里亚愣了一下，没太明白。

    穆里尼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球场上的苏晓：“你想想，波斯蒂加上半场进了一个球，相信你也看见了他进去后朝苏晓投去那个示威的眼神。任何一个年轻前锋在这种情况下被换上场，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法里亚想了想：“进球。证明自己。”

    “没错。”穆里尼奥的目光重新转回球场，“但苏晓呢？他上了场，不着急进球，不着急证明自己比波斯蒂加强。他稳稳当当地当支点、护球、做球，最后把进球的机会让给了劳尔。”

    他顿了一下。

    “从团队的角度来说，这是完美的表现。足球是十一个人的运动，能助攻队友进球，和能自己进球一样有价值。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在竞争对手已经进球的情况下，在替补席上被挑衅的情况下，依然能做到心如止水——这不是一个正常十七岁少年该有的反应。”

    法里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穆里尼奥没有给他机会。

    “他踢球的天赋，比我年轻时见过的任何前锋都高。但他太老成了。老成到让我觉得他缺少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自信，”穆里尼奥说，“是那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老子就是比你们强’的自信。是一种在球队最需要有人站出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球队扛在肩上的霸气。”

    法里亚皱起了眉头。

    “未来的计划里，我是希望把苏晓打造成球队前场的进攻核心的。”穆里尼奥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很笃定，

    “全权负责的那种。球到了前场，是射是传，全看他的决定，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不需要犹豫不决。”

    他沉默了一瞬。

    “但是如果没有那种自信——那种在任何情况下都敢于承担责任、敢于在关键时刻做出决定的自信——他可能承担不了这个重任。因为面对强队的时候，机会稍纵即逝。你犹豫半秒，球就没了。你不敢射门，机会就错过了。你不敢要球，队友就不会传给你。”

    法里亚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理解穆里尼奥的担忧，但他觉得穆里尼奥对苏晓的要求有些苛刻——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职业生涯才踢了两场比赛，就要他具备身为球队核心的心态？

    他张开嘴，有些迟疑地说：“何塞，你应该是多虑了吧他才十七岁，这些东西可以慢慢培养的。”

    穆里尼奥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场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球场上那个正在往回跑的29号身上。

    他的眉头微微蹙著，像是在思考一个还没有找到答案的问题。

    “希望吧。”他说。

    波尔图才是他执教的第三支球队。

    在莱里亚的时候，他手里的牌面有限，能保级就是胜利，谈不上打造什么进攻核心。

    来到波尔图，是他第一次真正有机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建队，第一次有机会去塑造一支有竞争力的、能打硬仗的球队。

    而苏晓——苏晓是他见过的、最具潜力的年轻中锋。身体条件、头槌能力、护球技术、比赛阅读能力，每一项都超出了他的年龄。

    但穆里尼奥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些。

    他看到的是一个还没有完全被点燃的灵魂，一柄还没有出鞘就过于沉稳的利剑。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虑了，也不知道苏晓能不能在未来成长为那种扛着球队前进的核心。

    但他知道，如果苏晓真的成了他想象中的样子，那支波尔图，会变得非常可怕。

    比赛的最后几分钟波澜不惊。

    科英布拉大学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扑的力气，波尔图也没有再大举压上，双方默契地将2比0的比分保持到了终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