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面上的橘红色被深蓝一寸寸吞没。

    有些不舍，有些犹豫，像是在酝酿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苏晓却没有丝毫察觉。

    他的注意力一半在海面上，一半在回程的安排上。

    太晚就不好打车了，这里不是里斯本，夜晚的波尔图郊区，计程车不好找。

    两人收拾好东西，沿着沙滩往回走。瑟薇走得很慢，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

    苏晓走在她旁边，也没有催促。

    海浪声在两人的身后渐渐远去。

    他们在市区找了一家餐

    苏晓问她要不要换一个，她摇了摇头说“这个好吃，再吃一次”。

    苏晓没有说什么，但心里觉得这个女人在某些事情上固执得可爱。

    吃完饭，两人打车回酒店。

    波尔图的夜晚很安静，街道两旁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她没有说话，苏晓也没有说话。

    但那种沉默和来时不一样，来时是陌生和拘谨，回去时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安宁。

    计程车停在酒店门口。

    。她下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人并肩走进酒店大堂，苏晓正准备说“那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海瑟薇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

    “等等。”她的目光越过苏晓的肩膀，落在酒店大堂角落的电视屏幕上。

    苏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电视屏幕上是葡萄牙一家体育频道的直播画面，演播室里几个西装革履的评论员正在讨论著什么，屏幕下方打出一行字幕：

    “2002年韩日世界杯葡萄牙国家队大名单即将公布。”

    苏晓的脚步顿住了。

    他把刚才想说的那句话直接咽了回去，随后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屏幕里，演播室的主持人正在做最后的铺垫——回顾葡萄牙队在预选赛中的表现，分析小组赛的对手，讨论二十三人大名单的每一个位置。

    苏晓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敲着节奏。

    本来他对这次葡萄牙大名单的宣布不抱任何期待，葡萄牙国家队从来没有征召过他，连友谊赛都没有，世界杯这种大赛更不可能带一个十七岁的，没有任何国家队经验的年轻人。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苏晓的手，指尖有些凉，但握得很紧。

    “这是你们国家队的主教练要宣布大名单了？”

    苏晓点了点头。

    “嗯。不过应该没有我，毕竟这是踢世界杯嘛。”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被压下去的无奈。

    “不要那么悲观嘛，说不定我能借你点好运呢。”

    苏晓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希望吧。”

    电视屏幕里，镜头

    他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摆着厚厚一沓文件。六十一岁的老帅，头发花白，表情严肃。

    他的执教履历很丰富，但最出名的是他的固执。

    他从来不喜欢带年轻球员，不喜欢冒险，不喜欢任何不确定的因素。

    世界杯这样的大赛，他更倾向于信任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将。

    主持人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字正腔圆，带着一种新闻播报特有的仪式感。

    奥利维拉拿起面前的文件，开始一个个地念出名字。

    苏晓的眼睛亮了一下。

    拜亚是他的队友，波尔图的主力门将，也是葡萄牙的国门，他入选是意料之中的事。

    听见又一个熟悉的名字，苏晓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闪过丝毫意外。

    苏晓没有继续听后卫的名单，因为他的心已经开始往下沉。

    后卫和中场球员入选了不少，但苏晓一直期待的是最后前锋的那几个名额

    念完后卫，屏幕上

    念完了。

    二十三个名字，前锋四个人——平托、保莱塔、戈麦斯、西芒。

    苏晓站在那里，电视屏幕里奥利维拉还在说著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下方那行大名单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门将三个，后卫七个，中场九个，前锋四个，没有他的名字。

    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他没有被国家队征召过，没有友谊赛出场记录，没有任何国家队经验。

    世界杯这样的大赛，任何一个主教练都不会冒险带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

    但当苏晓真的看到结果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坠进深水，无声无息，但坠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