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凝固了。

    莫家庄园后山的演武场上，就连空气中微小的尘埃都停止了漂浮，仿佛被某种更为宏大的恐怖意志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琦玉右脚后撤半步，鞋底与超合金地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合金板受不住这股含而不发的力道，正如水波纹一般向四周软化、塌陷。

    原本那张画风随意的脸庞，此刻棱角分明，阴影在眉骨下方汇聚，那双死鱼眼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着战意的赤红烈火。

    并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起手式，仅仅是肌肉的蓄力，周围的空间就开始发出类似玻璃即将破碎的悲鸣。

    莫麟负手而立，衣摆在狂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表面上看，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谪仙模样，身后的百丈金光法相庄严巍峨，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撼动半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位于泥丸宫内的元神正在疯狂预警。

    那种感觉，就象是凡人赤身裸体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死亡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攀升，直冲天灵盖。

    “这光头……”莫麟双眼微眯，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搓动了一下。

    刚才那一次碰撞，已经逼出了他八成的修为。

    如果这一拳真的轰出来，哪怕自己能用奇门局和神明灵勉强接下，这座耗资百亿打造的庄园绝对会从地图上被直接抹去。连带着整个A市的地基，恐怕都要发生七级以上的断裂性地震。

    那是规则层面的暴力。

    是无视一切技巧的绝对数值碾压。

    琦玉的拳头开始回收，周围的大气被压缩成实质般的白色气浪，环绕在他的手臂周围。

    “认真……”

    低沉的嗓音如同闷雷滚过地面。

    杰诺斯倒在一旁的废墟里，机体虽然宕机，但备用的黑匣子记录仪还在忠实地运转，红灯疯狂闪铄，记录着这一幕足以加载人类史册的画面。

    就在那毁天灭地的拳头即将轰出的刹那。

    莫麟动了。

    他没有结印，没有调动体内的炁，也没有召唤雷霆。

    他只是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随后用一种极其平淡、平淡到与现场末日般的气氛格格不入的语气说道：

    “还有三秒。”

    琦玉蓄力的动作微微一滞，那张充满压迫感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哈？”

    “寿喜烧里的A5和牛，最完美的口感是在滚汤里涮七秒。”

    莫麟放下手腕，目光穿过狂暴的气流，精准地投射在琦玉的眼睛里，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撼。

    “我们出来已经十分钟了。锅底的馀温加之炭火的持续加热，那盘肉如果再不捞出来，纤维就会老化，脂肪会流失，口感会从入口即化变成嚼蜡一样的干柴。”

    “也就是说……”

    莫麟顿了顿，看着琦玉那逐渐崩塌的表情。

    “那盘肉，废了。”

    噗。

    如同气球漏气的声音。

    笼罩在演武场上空那股足以压碎山岳的恐怖气势，在这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琦玉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但那张写实的硬汉脸就象是被人用橡皮擦狠狠擦过一样，瞬间变回了那个线条简单的椭圆形卤蛋。

    豆大的冷汗顺着他的光头滑落。

    “我……我的肉……”

    琦玉颤斗着收回拳头，双手抱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A5级！那是A5级啊！！”

    “不打啦！！”

    刚才还要毁灭地球的“神级”强者，此刻转身就跑。双腿在地面上抡成了一个风火轮，带起一道漫天的烟尘，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直冲庄园主楼的餐厅。

    空气中只留下一句带着哭腔的回音：

    “给我留一块啊啊啊啊！！”

    看着那道绝尘而去的背影，莫麟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散去身后的金光法相，那股一直顶在喉咙口的气血被他缓缓压回丹田。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真是个怪物。”

    莫麟轻吐一口浊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方巾，优雅地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用一盘牛肉化解一场浩劫。

    这笔买卖，划算。

    此时，废墟中的杰诺斯发出一阵电流乱窜的杂音，电子眼重新亮起蓝光。

    “重启完成……系统自检中……”

    杰诺斯茫然地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演武场，以及远处那被犁出一道深沟的地面。

    “老师……老师呢？”杰诺斯四处张望，“最后的决战怎么样了？谁赢了？”

    莫麟整理了一下衣领，双手负后，恢复了那种高深莫测的宗师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