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拢的刹那，A市废墟上那股带着混凝土粉尘味的燥热被隔绝在外。

    轿厢内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在飞速跳动，红色的光晕映在拉丝金属壁上，象是一只在一秒一秒倒计时的眼睛。

    崎玉站在角落里，两只戴着红色胶皮手套的手不自然地绞着背后的披风。

    虽然这电梯大得能装下一辆卡车，但他觉得空气稀薄得可怜。

    “那个……莫老板。”

    崎玉打破了沉默，那双平日里总是画风潦草的眼睛，此刻正不安地四处乱瞟。

    “刚才在飞船顶上，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那块铁板看起来很结实，我就想试试硬度，谁知道那是波罗斯的逃生舱盖子……”

    莫麟站在前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背影笔挺如松。

    听到这话，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语气平直得象是一条拉直的钢丝。

    “那一块盖子，采用了宇宙稀有合金，按照目前的市价折算，够买下半个Z市的无人区。”

    “呃……”

    崎玉的脖子象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半……半个无人区？”

    叮。

    电梯停在了地下三百米。

    厚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比上面还要冷冽几分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不是普通的地下室。

    墙壁上并不是普通的涂料，而是某种暗黑色的吸光材料，每隔几米就嵌着一块幽蓝色的晶体，散发着让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莫麟迈步走出，皮鞋踩在黑色地砖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

    “跟上。”

    崎玉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象是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的小学生，磨磨蹭蹭地挪了出去。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人进了一间四面都是玻璃幕墙的房间。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黑色的金属长桌，上面除了一台老式的计算器和一摞文档，空无一物。

    莫麟走到桌后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啪。

    四周的玻璃幕墙突然亮起。

    无数个视频窗口弹了出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视野。

    崎玉愣住了。

    画面里全是他。

    左边的屏幕里，他在追打一只蚊子，一巴掌呼出去，隔壁大楼的阳台像饼干一样碎成了渣。

    右边的屏幕里，为了赶上周六特卖，他在马路上狂奔，脚下的柏油路被踩出一连串深坑，两边的路灯象是被台风刮过一样东倒西歪。

    正中间最大的那个屏幕，正是十分钟前，他一指头在飞船动力炉盖子上戳出个大洞的画面。

    每一个画面旁边，都配着红色的标注。

    【建筑结构损毁修复：1200万日元】

    【市政道路重铺：450万日元】

    【外星科技内核部件不可逆损伤：无法估量】

    “这……”

    崎玉的冷汗顺着那颗光溜溜的脑袋滑了下来。

    莫麟拿起那台计算器。

    没有说话。

    只有手指按动按键的声音。

    滴滴答。滴滴答。

    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每一下都象是敲在崎玉的钱包上。

    崎玉的心脏随着那声音一缩一紧。

    千万别算了……

    再算下去，把超市积分卡卖了都不够赔啊！

    “好了。”

    莫麟停下了动作。

    他从那摞文档里抽出一张长得拖到了地上的打印纸，反手扔到了崎玉面前。

    纸张滑过桌面，带着一股风，停在了崎玉那双颤斗的手边。

    “根据莫氏集团接管英雄协会后颁布的《新城际治安管理条例》以及《关于超凡能力者过失损毁公物的赔偿细则》。”

    莫麟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崎玉先生，您目前累计欠下的债务总额为……”

    “六百八十亿日元。”

    噗通。

    崎玉膝盖一软，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脊椎骨，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的眼框里失去了高光，整个人变成了那种只有线条构成的简笔画风格，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六百……八十……亿？

    他的存折里只有四千日元。

    还要留两千买明天的火锅底料。

    “那个……莫老板……”

    崎玉趴在桌子上，那张脸比苦瓜还要皱巴，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是……记帐？我以后打怪人赚了钱还你？”

    “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