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身后,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敢出声,只是拿帕子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贾母沉默了片刻,这才道:“赖二是府里的老人了,伺候了你太爷大半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若是有什么差池,教训教训就是了,何必闹得这样大?”
这话说得客气,可话里话外的意思,贾真听得明白——赖家,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
贾真不慌不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
“老太太说得是。赖二是府里的老人,伺候了太爷多年,孙儿心里有数,自然不会亏待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
贾母看着他:“只是什么?”
贾真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语气郑重起来:
“老太太可知道,孙儿为何忽然想起来查账?”
贾母眉头微皱,没有接话。
贾真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
“前几日夜里,孙儿做了一个梦。梦见先太爷穿着甲胄、拿着马鞭,指著孙儿的鼻子骂。”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又是一变。
邢夫人手里的茶盏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王夫人的眉头微微皱起。
王熙凤那双丹凤眼眯了眯,脸上那看好戏的表情,多了一味思索。
贾母的脸色变了变,声音沉了下来:“你先太爷说什么了?”
贾真低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愧: 北京書庫 https://tw.bjxly/
第26章 見賈母
“先太爷骂孙儿,说孙儿这几年沉湎酒色、行事荒唐,把这宁国府的基业弄得乌烟瘴气。”
“还说——若是再不知收敛,不出十年,定有大祸临头,连祖宗留下的牌匾都保不住。”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贾母,一字一句道:
“孙儿被先太爷骂得羞愧欲死,醒来之后枯坐了一夜,这才下定决心——从今往后,痛改前非,重整家风!”
这番话,他说得掷地有声,情真意切,连眼眶都有些泛红。
屋里安静了几息。
贾母看着他,目光里的锐利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先太爷真这么说了?”贾母的声音有些发紧。
“孙儿不敢撒谎。”贾真从袖中取出那本账册,双手呈上,“老太太请看,这是孙儿查出来的账目。修缮祠堂,实花不到五百两,账上报了一千八百两;会芳园花植,实花不到七百两,账上报了两千二百两。还有黑山村的庄子,今年风调雨顺,庄头却报了一千五百两的灾损。”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这些银子,流进了谁的腰包,孙儿心里清楚。
孙儿不是要为难赖二,只是——先太爷在梦里说了,若再不清查,这家业就要败在孙儿手里。孙儿不敢辜负爷爷的嘱托。”
贾母翻看着账册,脸色越来越沉。
屋里没人敢出声,连王熙凤都收了笑,安安静静地坐着。
赖嬷嬷站在贾母身后,眼泪也不流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不敢开口。
半晌,贾母合上账册,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抬起头,看了贾真一眼,目光里的审视渐渐变成了赞许。
“你做得对。”贾母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代化既托梦点化你,也是咱们家族的福分。你能幡然醒悟、重整家风,也不枉他在天之灵一番苦心。”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身后的赖嬷嬷,语气陡然冷了几分:
“至于赖二的事——你查清楚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府里的规矩,不能因为谁是老人就坏了。”
赖嬷嬷身子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老太太息怒!老奴那不成器的儿子”
“行了。”贾母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你也别在我跟前哭。赖二若真做了那些事,就是他自己的过错,怨不得旁人。你回去告诉他,老老实实把账目交代清楚,该赔的赔、该吐的吐。”
赖嬷嬷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只连连磕了几个头,颤巍巍地站起身来,退到了一旁。
贾真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