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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下。

    还是粉白色，没什么动静。

    第三下。

    缸里猛地腾起一股看不见的气浪。

    像是伸出一个无形的大手，一巴掌扇在瘦高个脸上。

    瘦高个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整张脸白得像一张纸。

    喉结剧烈滚动一下，又一下。

    第三下的时候，他的腮帮子就鼓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冲到了嗓子眼。

    “咕咚。”

    他硬生生咽了回去，然后就朝陶缸弯下了腰。

    电光石火间，一只手， 伸过来，扣住他后领，猛地向后一扯！

    那瘦高个被拽得往后跌出三四步，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张嘴就吐。

    糊状物喷出来，那早上刚吃的粗粮粥和咸菜，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原封不动地交了出来。

    眼泪鼻涕更是糊了一脸，和嘴里的呕吐物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拉出一道道黏丝。

    站在陶缸旁的贾真，慢慢收回手去，在衣摆上擦了擦，面无表情。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剩下那瘦高个还在“呕，呕”地吐。

    吐到最后，黄色的胆汁开始从嘴角溢出来，苦得他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贾真等他喘匀了气，才开口，“这缸料，值五十两银子。”

    瘦高个的身子猛地一僵。

    “你这条命，值不值五十两，我不知道。”

    贾真低头静静看着他，“但你的差事，肯定不值。”

    瘦高个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顾不上擦嘴，他翻过身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老爷！老爷饶命！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贾真没有看他，目光扫向旁边的几个杂役。

    纷纷开始重新绑了起来，没有人再敢偷懒，也没有人再敢不当回事。

    而喜儿一双露出的眼睛里，满是得意，他用手肘捅了捅寿儿，压低声音。

    只是那音量恰到好处，能让所有人听见：

    “看见没？老爷说的话，什么时候错过？”

    寿儿使劲点头，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发抖的瘦高个，补了一刀：

    “有些人啊，非得等吃了亏，才知道老爷的英明。”

    “起来吧。”贾真看向那瘦高个，“把脸洗干净，棉布系好，接着来搅。”

    瘦高个如蒙大赦，连连磕了几个头，收拾好，重新搅拌起来，

    这次，他脸上的棉布，系得比谁都紧。

    贾真吩咐喜儿和寿儿在这儿盯着，转身回书房，批了几份文书。

    只是脑子里总想着外头那缸料，时不时就会抬头看一眼窗外的日头。

    一个时辰过去。

    他脸上系好棉布，推门而出。

    院子里，那股刺鼻的气味已经散了大半。

    几个杂役蹲在一旁，累得直喘气。

    陶缸里的液体已经变成了稠糊状，乳白色，黏黏的，像一锅煮烂了的粥。

    贾真走到缸前，低头看了看，又用木勺舀起一勺，慢慢倒下来——液体拉出一条细细的线，断断续续的，没有立刻滴落。

    火候可以了。

    最后让人把香料，蜂蜜和盐倒进去，搅拌均匀。

    贾真站在廊下，看着他们把糊状的液体倒进准备好的木盒里，收进库房。

    这才伸手解下蒙在脸上的厚棉布。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张圆圆的、带着几分机灵劲的脸从门边探了出来。

    “珍大爷！”来人打了个千儿，脸上堆著笑，“小的给大爷请安。”

    贾真瞥了他一眼，是贾琏身边的小厮，隆儿。

    “什么事？”贾真把棉布搭在廊柱上，随口问道。

    “回珍大爷的话，我们二爷请您过府赴宴呢。”

    贾真眉头微微一挑。

    想了起来，前天贾琏已经派人送了请帖。

    他点点头：“知道了。告诉你家二爷，我换身衣裳就去。”

    隆儿应了一声，又朝喜儿寿儿挤了挤眼，转身一溜烟跑了。

    贾真到则是换了一身宝蓝色暗花缎袍，腰间系上白玉带，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

    这才带着喜儿，穿过两府之间的私巷，往荣国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