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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珍大哥再怎么厉害，再怎么雷厉风行。

    昨儿个不还是被我几句好话一唬，乖乖答应了来给我当那把得罪人的刀？

    男人嘛，终究是过不了女人这关。被我卖了还替我数银子呢。

    她这般想着，嘴角的笑意愈发从容。

    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又落在了尤氏那张容光焕发的脸上。

    然后。

    贾琏的模样，突兀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贾琏生得倒是风流俊俏。可内里，却是个不知餍足的色中饿鬼。

    真到了榻上，不过是草草了事，随后便又惦记着外头那些脏的臭的。

    她管着他，压着他，日防夜防。

    两人之间，多是算计与博弈，勾心与斗角。

    何曾有过

    何曾有过这般让女人由内而外散发出极致满足的“郎情妾意”？

    凤姐儿脸上笑意不减。

    心中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凭什么？

    论模样，她王熙凤比尤氏强出十倍不止。

    论才干，荣国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哪个不是她一手打理？

    论家世，她王家比尤家高出不知多少。

    凭什么尤氏那个半老徐娘，反倒被男人捧在手心里宠？

    而她王熙凤，却要日日夜夜提防著男人偷腥、算计著男人算计她？

    这股嫉妒来得又凶又猛，几乎要将她素日的冷静精明吞噬殆尽。

    可她到底是王熙凤。

    只一瞬。

    她便将那股翻涌的酸涩，死死压了下去。

    面上笑容愈发灿烂：“大嫂子好福气。珍大哥这一回头，倒是比那没经过事的少年郎还会疼人。大嫂子可得好好惜福才是。”

    尤氏被她打趣得羞臊难当，嗔道：“你这张嘴，早晚要被人撕了去。”

    李纨却只是在一旁静静坐着，手捧茶盏，一言不发。

    可心里，也在翻涌。

    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像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她看着尤氏。

    尤氏比她年长。论容貌，论才情，论出身，样样不如她。

    可此刻尤氏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像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着。

    那是一个被男人真心疼爱的女人，才会有的光。

    李纨垂下眼帘。

    想起她的夫君贾珠。

    在世时，也是人人称赞的才子。夫妻二人，在外举案齐眉，在内相敬如宾。

    可也仅此而已。

    贾珠待她，是规矩，是体面，是“大奶奶”的尊重。

    从不曾

    李纨忽觉一阵寂寥涌上心头，像冬日的寒风灌进领口，冷得她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将茶盏轻轻搁在几上。

    “凤丫头，大嫂子。”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异样。

    “我还有些针线不曾做完，先回去了。”

    凤姐儿正说得兴起，闻言一怔：“大嫂子急什么？难得聚一聚。”

    李纨微微一笑，摇头。

    “改日罢。兰儿下了学还要查功课，我得回去看着些。”

    她说得平淡。

    凤姐儿也不便强留，便让平儿送她出去。

    李纨走后，屋里只剩两个人。

    凤姐儿拉了尤氏坐到炕里头，两人挨近了说话。

    丫鬟们都被打发出去。平儿在门外守着。

    凤姐儿替尤氏续了茶。

    然后。

    那双吊梢眉，微微一挑。

    “大嫂子。”

    “你便同我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

    “珍大哥这回，到底是怎么了？”